第二天早上,李俊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晃醒的。宿醉似的疲惫感还挂在身上,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床上——床单上还印着几块暗褐色的血迹,那是昨晚白猫留下的,可猫却没了踪影。
“跑了啊。”李俊心里莫名空了一下,有点小小的失落,但转念一想,又松了口气。就他这穷得叮当响的处境,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那只猫真要是留下,他也没法好好照顾,跑了反倒是解脱。
他伸了个懒腰,趿着拖鞋准备去卫生间洗脸,刚走到厨房门口,脚步猛地顿住,眼睛都看直了。
那只白猫正蹲在电磁炉旁边,两只前爪交替着,居然精准地按开了电磁炉的开关。锅里摆着一根火腿肠,看包装还是他上周没吃完的,此刻正冒着微弱的热气,显然是在加热。
“你……你怎么在这?”李俊张了张嘴,话都说不连贯。他以为这猫早就跑没影了,没想到不仅没走,还在给自己“做早餐”?
白猫听见声音,慢悠悠转过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扫了他一眼,没搭理他,又转回去死死盯着锅里的火腿肠,尾巴还在身后轻轻晃了晃,那模样,竟有几分认真。
李俊凑过去,更让他震惊的事还在后面——白猫身上的伤,居然全好了!昨晚还血迹斑斑、黏糊糊的毛发,此刻洁白得晃眼,柔顺得像上好的绸缎,连一丝杂乱都没有。六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动作优雅得不像只猫,倒像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你这伤……怎么好得这么快?”李俊蹲下来,下意识就想伸手摸摸它的毛,昨晚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还在他脑子里晃。
白猫却往后退了一小步,眼神里带着点警惕,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手,像是在警告他别乱来。
“好好好,不摸不摸。”李俊赶紧把手举起来投降,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就是好奇,昨晚你伤得那么重,连医生都没办法,怎么一觉起来就全好了?”
白猫依旧没理他,这时锅里的火腿肠已经热透了,香味飘了出来。它用爪子轻轻推着锅沿,把锅往李俊面前挪了挪,然后蹲在原地,仰着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点理所当然。
“给我吃的?”李俊愣了愣,有点不敢相信。这猫昨晚还是他救的,今天居然反过来请他吃早餐?
下一秒,白猫轻轻点了点头。
李俊彻底懵了。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这只猫,真的听懂了他的话,还做出了人类的动作。
“你……你能听懂我说话?”他试探着又问了一句,声音都放轻了。
白猫再次点头,尾巴还扫了扫地面,像是在催促他快吃。
李俊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问出了心里最想问的话:“那你……是妖怪?”
这次,白猫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里带着点玩味,又有点理所当然,仿佛在说:“都到这份上了,你觉得呢?”
李俊深吸了一口气。按道理说,碰到这种能听懂人话、还会做动作的“妖怪”,他应该吓得魂飞魄散才对。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只白猫,他心里一点恐惧感都没有。或许是昨晚救它的时候,它那种无助又信任的眼神,或许是它现在这副乖乖蹲在地上、等着他吃早餐的模样,干净得让人没法去防备。
“行吧,妖怪就妖怪。”李俊拿起锅里的火腿肠,撕开封口咬了一口,温热的肉香在嘴里散开,“谢了啊,还请我吃早餐。”
他隐约觉得,白猫的嘴角好像往上弯了一下——猫会笑吗?他不敢确定,或许是自己看花眼了。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彻底把李俊的认知给颠覆了。
一根火腿肠根本不够填肚子,他换了件衣服,出门去楼下买豆浆油条。来回也就十几分钟的功夫,等他推开门,差点把手里的豆浆撒在地上。
那只白猫正蹲在他的笔记本电脑前,两只爪子在键盘上飞快地按着,动作熟练得不像话。屏幕上打开着搜索引擎,搜索栏里清清楚楚地打着一行字:“如何快速恢复妖力”。
“你……你居然会打字?!”李俊扶着门框,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从会开电磁炉,到能听懂人话,再到现在会用电脑打字,这猫简直刷新了他的认知。
白猫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少见多怪”的嫌弃,仿佛在说:“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李俊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过去,凑到电脑前看。搜索栏下面,还有一行刚打好的字:“人类,我需要疗伤。你知道哪里有灵气浓郁的地方吗?”
李俊挠了挠头,诚实地摇头:“灵气浓郁?我听不懂你说的啥,我就是个普通人,哪懂这些。”
白猫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过了一会儿,它又低下头,爪子在键盘上敲了起来,这次的字更直白:“你家附近,有没有公园、湖泊,或者活了一百年以上的老树?”
李俊皱着眉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有啊!城南有个湿地公园,里面有个挺大的湖,还有一棵五百年的古榕树,就在公园正中间,听说还是保护树木呢。”
白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它从桌子上跳下来,一路小跑着到了门口,然后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李俊。
“你是想让我带你去?”李俊反应过来,问道。
白猫用力点了点头,尾巴摆得更欢了。
“行吧。”李俊换了双鞋,无奈地笑了笑,“反正我今天也没面试,就陪你跑一趟。”
一人一猫出了门。李俊特意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把白猫裹得严严实实——六条尾巴太扎眼了,要是被路人看到,指不定会引起围观。公交车上没几个人,白猫乖乖地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乖得不像话。偶尔有乘客瞥见他怀里的猫,也只会随口夸一句“这猫真白”,没人会特意去数它的尾巴。
到了城南湿地公园,刚下车,白猫就迫不及待地从李俊怀里跳了下来,撒腿就往公园深处跑,目标明确,正是那棵古榕树的方向。
那棵五百年的古榕树,确实气派得很。树冠遮天蔽日,枝叶繁茂,粗壮的树干得五个人手拉手才能合抱过来。树下有个小广场,早上有不少老头老太太在打太极、跳广场舞,热闹得很。
白猫跑到榕树下,停下了脚步。李俊跟过去,就看到它身上的白毛微微竖了起来,六条尾巴缓缓展开,在身后轻轻飘动。可奇怪的是,周围晨练的老头老太太,好像完全没看到这反常的一幕——在他们眼里,那不过是一只普通的白猫,正蹲在树下乘凉。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像山涧的泉水,清冽又好听:“好浓的灵气。”
李俊浑身一僵,差点跳起来。
猫……猫说话了?
他确定自己没听错,那声音就是从白猫嘴里发出来的。他赶紧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生怕被别人听到,紧张得声音都发颤:“你……你居然会说话?!”
白猫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着他说:“我没说过我是普通的猫。”
“你压根就没说过话啊!”李俊快崩溃了,压低声音吐槽,“之前就只会点头摇头,谁能想到你还会开口说话?”
白猫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会开电磁炉、会打字的猫,你觉得会是普通猫?”
李俊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我需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吸收灵气疗伤。”白猫收回目光,闭上眼睛,语气恢复了清冷,“你要是没事,可以先回去。”
李俊看着它,心里莫名有点担心:“你一个人在这里,没问题吗?万一有人欺负你,或者……被人抓走怎么办?”
白猫睁开眼睛,看他的眼神柔和了一瞬,轻声问道:“人类,你叫李俊?”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李俊一愣。
“你的毕业证放在桌子上,上面写着。”白猫说完,再次闭上眼睛,身体周围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微光,像是在吸收周围的灵气。
李俊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它。晨光透过榕树的枝叶,洒在白猫洁白的毛发上,泛着柔和的光,六条尾巴轻轻垂在地上,气质清冷又优雅。明明是一只猫,却给人一种莫名的疏离感,又带着一丝温柔。
他忽然想起昨晚雨夜里,它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是血,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满是祈求的模样。那一刻的无助,和现在的从容,判若两人。
“对了,”李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白猫吧。”
白猫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声音清冽又温柔:“苏浅雪。”
“苏浅雪……”李俊在心里念了一遍,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这名字真好听,和你很配。”
苏浅雪没说话,只是又闭上了眼睛。但李俊分明看到,它身后的一条尾巴,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回应他的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