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第二天。沈知意决定做一件很不修仙的事。
写日报。
她在符纸上画了一个表格。纵轴是时间，横轴四栏：事件、强度、持续时间、备注。
小姐，您在画什么？
数据收集表。
青枝歪头看了一会儿。像账本。
差不多。不过记的不是钱。
那记什么？
倒霉。
……啊？
沈知意没解释。在第一行写下辰时初，出门。然后出了门。
往东走。东边是外门练功场，原着里苏锦瑟从不去那个方向。偏离剧本。
三步。
脚底打滑。明明是干燥的石板路，右脚像踩了油一样往前溜了半尺。好在她稳住了。
蹲下看。路面干的。
掏出符纸。辰时初，第一事件，滑脚。强度2。路面干燥，无物理诱因。
继续走。
第七步。头顶飞过一只鸟。它准确地、毫不犹豫地、在她头顶正中精准投弹。
白色的。
沈知意闭了一下眼。摸了摸头发。看了看手指。然后很平静地记录：辰时，第二事件，鸟粪空袭。强度1。精准度极高。鸟的飞行轨迹不自然，疑似被外力引导。
继续走。
路过一个水缸。木塞毫无征兆弹开，一道水柱喷她一身。
第三事件。水缸爆裂。强度2。浪费水资源若干。
腰间灵石钱袋的绳子断了。灵石散落。弯腰去捡，额头磕在旁边石柱上。
第四事件。钱袋绳断加磕头组合技。强度3。备注：第一个复合型事件。
继续走。继续记。
到巳时为止。滑脚三次，鸟粪一次，水渍两次，钱袋散落一次，绊脚石两次，被门夹手一次，走路撞柱一次。其中撞柱那次她怀疑是自己真的没看路。
共十一次。
然后，安静了。
她在外门练功场旁坐了一刻钟。什么都没发生。
她故意站起来，往禁止通行的方向走了三步。什么都没有。又走了三步。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鸟粪、水渍、碎石。一地狼藉。全在巳时之前。
巳时之后的天空干干净净。像换了个人管事似的。或者说，管事的下班了。
沈知意看着手里写满数据的符纸。眼睛亮了。
回到房间。关门。铺开所有数据。
青枝端茶进来的时候，看到她的小姐满头鸟屎，一身水渍，裙子沾土，额头一个红印，但表情前所未有的兴奋。
小姐……您怎么了？
我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
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有预算。
预算？
就是天道折腾我的力气，是有数的。沈知意把数据铺开。十一次事件，全部集中在辰时到巳时之间。巳时之后完全停止。说明它每天能拿来对付我的力气就这么多。
用完就没了？
对。跟你每个月三斤灵米一样，就这么多，花完就得等下个月。
青枝忽然就听懂了。那天道也跟我们一样……领份例？
差不多吧。只不过它的份例不是灵米，是折腾人。
青枝的表情写着小姐疯了但奴婢不敢说。
沈知意不在乎。继续。
但一天的数据不够。样本太少。
所以？
明天继续。后天也继续。至少三天的数据才能确认规律。
所以您明天还要……
对。继续偏离剧情。继续挨打。继续记。
……您还需要换洗衣服吗？
两套。鸟粪洗起来很麻烦。
青枝深吸了一口气，出去准备了。
沈知意独自坐了一会儿。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暗下来了。远处宗门的灯火零零散散。有弟子在练功场上对练，灵力碰撞的声音隐隐传来。
这个世界真的有灵力。有法术。有飞剑。
而她在这个世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修炼，不是学功法，而是给一个看不见的力量做预算分析。
上辈子在投行，她给三百多家公司做过财务模型。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给建模。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符纸。数据歪歪扭扭的。有一滴鸟粪的痕迹还没擦干净。
也不知道你看不看得懂报表。她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
没人回答。
三天后。
沈知意面前摆着三天的数据。青枝已经换了三身衣服，洗了四次头发，对鸟类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小姐，明天还要继续吗？
不用了。数据够了。
每天的干预次数分别是十一次、九次、十二次。波动范围很小。发生时段全部集中在偏离剧情后的两个时辰内。之后归零。干预强度最高不超过石板开裂级别。没有直接的人身攻击。
规律非常清晰。
她在纸上画了三条曲线。重叠度极高。
行了。她合上霉运日报。
三天的实验，足以支撑一个初步结论：天道每天能折腾她的次数是稳定的。十次左右。偏离越大，单次来得越狠，但总次数不变。
它不是无限的。
它像一根水管。流量是固定的。你偏得越多它拧得越大，但水管就那么粗，拧到头了也就那样。而且每天只有这么多水。用完了就得等第二天重新蓄。
有上限。沈知意把笔一搁。
有上限，就可以消耗。
可以消耗，就可以定价。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风吹进来。
她注意到风向变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犹豫。
但只是一瞬间。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沈知意看着窗外的天空。嘴角动了一下。
你花了三天的预算来折腾我。她自言自语。我花了三天的鸟屎来摸清你的底牌。
天空没有回答。
她转身回桌前。翻开一张新纸。
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天道修正力模型（初版）。
第一行数据：日配额约10-12次。恢复周期约十二个时辰。
下面留了一大片空白。
慢慢填。不急。
知道敌人有上限，就已经赢了第一步。
她合上霉运日报。又翻开一张新纸。在上面画了两个圈。一个写天道要修正的，一个写我真正要做的。
只要这两个圈不重合，她就永远比天道快一步。
而她真正要做的第一件事，需要钱。
这个穷得叮当响的宗门，得先翻翻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