兑换了《白糖简易提炼法》之后，我脑子里又多了一堆知识——如何挑选甘蔗、榨汁、澄清、脱色、结晶……步骤清晰，原理也讲得明白。可看懂了，跟能做出来，那是两码事。
就像你看完了菜谱，不代表你能做出国宴大餐。
我看着脑海里那堆“石灰水澄清”“活性炭脱色”“控制结晶温度”的字眼，再想想这个时代可怜的生产力水平，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不管了，先试试！”我撸起袖子，虽然袖子很宽大，决定把理论知识转化为实践。
第一步，原材料。
甘蔗好办，江南本就产这个，我让老赵去市面上大量收购，要新鲜的，汁水足的。至于红糖，我直接让管家去买了市面上最便宜、杂质最多的那种——反正最后都要提纯，原料差一点没关系，还省钱。
老赵和管家领命去了，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大概觉得他们的“神农娘娘”又要搞什么大动作了。
第二步，场地和工具。
我在王府后花园最偏僻的角落，划了一块地，搭了个简易的棚子，美其名曰“神农坊”。又让铁匠按照我画的图纸，打了几口特制的大锅——锅要深，底要厚，方便熬煮和控温。还有一堆陶缸、木桶、滤布、木炭炉子……
东西陆续运进来，把个原本清幽的角落堆得像个杂物场。
春桃和几个贴身丫鬟看着我指挥下人忙进忙出，小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不安。
“郡主，”春桃终于忍不住，小声问，“您这是要……炼丹吗？”她大概联想到了那些追求长生不老的方士。
“炼什么丹！”我敲了下她脑门，“是做好吃的！甜的！”
春桃更困惑了：“甜的？要用这么多锅和缸？还要……烧骨头？”她看着院子里堆着的几麻袋猪骨牛骨，捏住了鼻子。
“不懂了吧？”我故作高深，“这叫……秘法！等做出来，保准让你们把舌头都吞下去！”
丫鬟们将信将疑。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制备材料。
首先是生石灰。这个时代有石灰，但多是熟石灰氢氧化钙，我需要生石灰氧化钙。还好，系统给的知识里有土办法：找石灰石碳酸钙，敲碎，放在窑里高温煅烧。
我让家丁在棚子旁边砌了个小小的土窑，把买来的石灰石放进去，架上柴火猛烧。浓烟滚滚，搞得后院乌烟瘴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失火了。
其次是活性炭。这是脱色的关键。我知道活性炭可以用木头或骨头烧制，再经过“活化”处理高温水蒸气或某些化学药剂。化学药剂是别想了，只能试试高温焖烧。
我指挥人把那些猪骨牛骨洗净，砸碎，放进一个密封性比较好的大陶罐里，罐子开口处只留一个小孔。然后把陶罐架在炭火上烧。
“郡主……这味道……”一个烧火的丫鬟被熏得眼泪汪汪。骨头烧焦的糊味，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臭味，弥漫在空气中。
我也被熏得够呛，用手帕捂着鼻子，含糊道：“忍忍……很快就好了……这是关键步骤……”
几个负责搬东西的小厮远远看着，交头接耳：
“郡主这又是弄啥咧？烧骨头？这味儿……呕……”
“听说郡主是神农转世，行事自然不同凡人……”
“不同凡人也不能烧骨头玩啊？我看啊，郡主这‘癫症’怕是没好利索，又添了新毛病……”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我听力不错，隐约听到几句，心里苦笑：得，好不容易靠秧苗挽回一点的“神农”形象，又要被“烧骨头狂魔”取代了。
烧了大概两个时辰，估摸着骨头里的有机质碳化得差不多了，我让人撤了火，等罐子冷却。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堆黑乎乎的、多孔的炭块。闻了闻，焦臭味淡了很多，有一股炭特有的气味。
“成了……吧？”我心里也没底。没有专业设备检测吸附性能，只能硬着头皮上。
第四步，正式开搞。
新鲜甘蔗运到，现场榨汁。这个时代有简单的压榨工具，就是效率低下，汁水浪费也多。我顾不上那么多，让人把榨出的浑浊汁液收集到大缸里。
然后，把我烧制的生石灰，其实是煅烧不完全的石灰石和生石灰的混合物加水，制成石灰乳，慢慢加入甘蔗汁中，搅拌。
这一步是澄清，利用石灰中和汁液里的有机酸，并吸附部分杂质。
石灰乳一倒进去，汁液立刻翻腾，冒出大量气泡和絮状沉淀。围观的丫鬟小厮们发出低低的惊呼。
“郡主！这汁子……坏了！冒泡了！”春桃吓得脸色发白。
“没坏，正常现象。”我故作镇定地指挥，“继续搅拌，然后静置。”
静置了大概一个时辰，缸里的混合物分层了。上层是相对清澈的浅黄色汁液，下层是一层厚厚的灰黑色沉淀。
“把上面清液小心舀出来，过滤到干净缸里。”我吩咐。
接着，就是脱色。我把烧好的骨头炭敲成小块，用纱布包了好几层，做成简易的过滤包，塞进一个底部有小孔的陶罐里。然后把澄清过的甘蔗汁，慢慢从上端倒入，让汁液缓缓流过炭包。
这个步骤很慢，需要耐心。我蹲在罐子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出口处流出的液体。
一开始流出来的，还是淡黄色。
慢慢地，颜色变浅了。
再后来，竟然呈现出一种非常浅的、近乎无色的透明液体！
“哇！”春桃第一个叫出来，捂住嘴，“变……变清了！像水一样！”
其他下人也围了过来，啧啧称奇。看向我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敬畏。烧骨头虽然古怪，但这“化浑浊为清澈”的手段，在他们看来，无疑又是“仙法”。
我心里也松了口气。看来骨头炭的吸附效果还行。
接下来，就是熬煮结晶了。这是最难的一步，火候控制至关重要。
我把脱色后的糖液倒进特制的大锅里，架在炭炉上，开始熬。
“小火，保持微沸，慢慢搅动，蒸发水分……”我一边回忆步骤，一边紧张地盯着锅里的糖液。
糖液越来越稠，颜色也从无色慢慢变成了浅琥珀色，散发出甜腻的焦香。
“差不多了……该起锅了……”我看到糖液开始冒细密的小泡，用木勺舀起一点，能拉出细丝糖丝，判断浓度应该够了。
“撤火！快！把锅端下来！”我赶紧喊。
两个负责烧火的家丁连忙把炭盆撤走。另一个家丁上前，想用湿布垫着把滚烫的糖锅端到旁边准备好的结晶模具（其实就是一些浅口的陶盆）那里。
可能是紧张，也可能是糖锅太沉，那家丁手一滑——
“小心！”
“哐当——！”
滚烫的、粘稠的糖浆，连同沉重的铁锅，一起翻倒在了地上！糖浆泼洒开来，瞬间凝固，黑乎乎、焦糊糊的一地狼藉。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焦苦味。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失手的家丁吓得面无人色，扑通跪下：“郡主饶命！小人不是故意的！小人……”
我看着地上那摊失败的、散发着焦糊气的糖浆，闻着空气中令人作呕的味道，再想想我投入的银子、时间，还有被熏得头晕眼花的自己……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挫败感涌上心头。
我抹了把脸，手上沾满了刚才帮忙时蹭到的黑灰。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我现在肯定是个大花脸。
“化学实验……”我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哭腔，“果然不是谁都能做的……尤其是穿越到古代，连个温度计都没有的化学实验……”
“郡主……”春桃心疼地拿出手帕想给我擦脸，又不知从何下手。
我摆摆手，有气无力：“收拾了吧……今天先这样。”
就在我垂头丧气，准备接受第一次尝试彻底失败的事实时，脑子里那个不合时宜的电子音又响了：
“检测到宿主首次尝试制糖失败。”
“系统商城推荐关联商品：《常见化工失败案例解析基础篇》。”
“售价：100影响力值。”
“是否购买？”
我：“……”
我特么……
我刚损失了一堆原材料和人力，心情正低落，你这破系统就跳出来推销？！还卖100点？！你怎么不去抢！
“系统！”我在心里怒吼，“你是不是就等着我失败，好卖我东西？！”
“本系统旨在提供全方位辅助。失败乃成功之母，总结经验可避免再次犯错。”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
我盯着地上那摊焦糖，又看看系统光屏上那本虚拟的《失败案例解析》。想想晒伤的脸，想想五百点的防晒霜，想想那该死的KPI和可能到来的电击……
“买！”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就当交学费了！我就不信了！
“兑换成功。100影响力值已扣除。知识灌注开始。”
又是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这次不是技术步骤，而是各种各样失败的情况、原因分析、以及解决办法。
温度控制不当导致焦糊？建议使用水浴加热或分段控温。
脱色不彻底？活性炭制备方法可能有问题，需注意碳化温度和时间，最好使用硬木炭或骨炭，并进行“活化”通入高温水蒸气。
结晶颗粒粗大或不结晶？与糖液纯度、降温速度、搅拌方式有关……
我一边吸收这些知识，一边对比刚才的过程。
是了，火太大了，直接加热容易局部温度过高。应该用水浴法。
骨头炭的“活化”没做，吸附能力不够强。下次试试把烧好的炭块再通一通高温水蒸气。
结晶时降温太快，可能也会影响……
等我消化完这些知识，天色已经暗了。院子里点起了灯笼，地上的狼藉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下人们都垂手站在一边，大气不敢出。
我站起来，脸上还带着黑灰，但眼神已经重新亮了起来。
“今天辛苦大家了。”我看着那些忐忑不安的下人，开口道，“失败乃成功之母。这次不成，下次我们再来！”
我看向那堆还没用完的甘蔗和骨头炭，深吸一口气：
“明天，我们继续！”
下人们面面相觑，但看我态度坚决，也只能应道：“是，郡主。”
春桃小声问：“郡主，您脸上……奴婢打水来给您洗洗吧？”
我摸了摸脸，手上又是一道黑印。不用看也知道现在有多狼狈。
“先不急。”我看着院子里重新架起的锅灶，和那些经过“失败教育”后似乎变得顺眼了些的工具，咬了咬牙。
“系统，算你狠。”我在心里说，“这学费我交了。但白糖，我一定要搞出来！”
为了防晒霜！
为了不被晒成黑炭！
也为了……证明我这个穿越来的社畜，除了被电击和装神弄鬼，还是能干点实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