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高中的校园里种着四季常青的榕树和香樟,下午三四点的太阳光经过一层又一层的树叶枝桠的削减,落到地面,几乎不见踪影。
悠长的林荫道下不冷也不热,一个身姿挺拔的男生背着小巧的少女。
身前的衣摆随随着他一步步沉稳到迈步,在轻轻晃动。
微微弯下的腰,让衣领往下坠,松松垮垮的,可以看见里面白皙性感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胸膛。
楼静溪看着栾誉头顶上的发旋,轻轻嗅闻着少年身上好闻的柠檬味,唇角偷偷翘起一个小弧度。
她很想把脑袋埋进栾誉的脖子里,尽可能地摄取他身上所有的气味。
但顾忌着什么,还是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尽可能没有挨到栾誉的身体。
搂着他的手臂也尽量没有很大区域地与他接触到。
自从背上她后,女生就没有吭声过,像是对待陌生人的那样,保持着沉默和生疏。
若不是感受到背上还有点重量,以及对方清清浅浅的细微呼吸声,栾誉都以为背上没有这个人。
栾誉看着前方的教职工宿舍,第一次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尴尬。
他想像以往面对任何一个人一样,适时又不显得突兀去调动话题,不让两人之间相处的气氛变得那么沉闷压抑。
但感受着女生隔着一层裤子布料的大腿温度,他脑子里时不时会宕机一下。
为什么会这么不对劲。
他以前也不是没背过突然晕倒的班上女生,那时候他没有任何觉得哪里不对劲。
栾誉有点想不通。
他解过那么多道数学大题,第一次遇到不会的。
毫无经验,如同新手。
想不通,那就先放一边好了。
到了合适的时期,答案自会浮现出来。
他想。
在楼静溪又很小很小幅度地调整身体,不让自己趴在他身上时。
栾誉忍不住开口了:“同学,我的背上没有长刺,你不用总是挪动,也别身体往后仰,虽然你不重,但这样你会很累,趴下来吧,舒服点。”
他的声音温温和和,还带着三分能让人放松下来的笑意,没有一丝责怪的意味。
一看就知道自身的教养有多好,没有一个好的养成环境,是教不出这样的性子来的。
他这话巧妙地缓和了女生的尴尬。
当然,如果这个女生不是楼静溪的话。
她没有尴尬,她是故意为之。
栾誉这人看起来很好接近,但如果你若真的以为可以随便对他做点什么亲密的接触,那你得到的会是对方不声不响地疏离。
楼静溪就是知道这一点,才表现出一副保持距离的姿态。
但现在栾誉发话了。
他对她这个举动不太满意。
楼静溪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顺势而为,把身体牢牢压在栾誉背上咯。
女生紧绷的、细软光滑的手臂骤然松了下来,整个搭在他紧实的肩膀上。
瘦削的上半身也没再像一张半拉起的弓绷在半空,如同把所有的信任都交付出去,整个人完全贴合在栾誉温热的脊背上。
身下的少年冷不丁感受到那两团软乎乎的东西,躯体猛地一僵。
皮肤下的血液在无声叫嚣着什么未知的东西。
栾誉凸起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微哑着声音,艰难说:“同学,那个……”可以不要贴这么紧吗?
“楼静溪。”
女生甜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打断了栾誉未完的话。
栾誉掉线了一般:“什么?”
“我叫楼静溪,来自高二六班,名字来源于楼阁边静止的小溪。”
少女一字一字地说,把自己的名字介绍得认真又清晰。
“你不要再同学同学的叫我,我有名字,你叫我名字就行。”
趁男生看不到,楼静溪一眼不错地欣赏着栾誉近距离下还是很优美的下颚线。
“……好,楼静溪,高二六班的楼静溪。”
栾誉掉线的思路终于接上,尽量忽视了心里那点被女生用那里贴着的不自在,认真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很好听,跟她这个人也挺搭的。
安静无声,静谧幽冷,有种不能一次性窥见到底的神秘。
“我叫栾誉,高二一班。”
栾誉礼貌地交换了自己的名字。
“噗。”
楼静溪突然笑了声。
“我知道你,你在学校里很有名气。”
栾誉脚步微顿,然后又抬起,继续稳当地往前走。
“是吗?我就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他说。
语气里没有任何一点骄傲,是真的发自内心觉得自己很普通。
这种不自知的魅力更让人欲罢不能。
这一刻,楼静溪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一开始对他的评价是错误的。
栾誉这个人不无趣。
相反,他很有趣。
有趣到让她越发想挖掘出栾誉不同于人前的另一面。
对方的另一面是如何呢?
真是好好奇啊。
楼静溪搂紧了一点栾誉的脖子,视线从他的侧脸挪到他的耳朵下。
栾誉的耳朵像他的脸一样白,所以也就显得他耳朵尖的那抹红很吸睛。
是害羞吗?
试探试探。
楼静溪佯装不经意一样,将嘴巴靠近他耳畔一个指甲盖那么长的距离。
温热的气息肆无忌惮地喷洒在栾誉的右耳蜗。
那耳朵肉眼可见地红透了。
楼静溪看见这一幕,没有任何意外,在对方还没来得及作出动作或者说出什么言辞时,像是一阵调皮的热浪,留下滚烫的温度后,又毫无征兆地将嘴唇挪远了距离。
谎话信手拈来,语调甜腻又恶劣:“你中央空调又老好人的名号可是在女生堆里传遍了。”
“中央空调?老好人?”
栾誉竭力维持着冷静,有点惊讶,也面露不解。
“你学习不是很厉害吗?别告诉我你不懂这两个词是什么意思?”
楼静溪歪着脑袋,话里的嘲讽显而易见。
栾誉就没遇见过这样的女生。
人还在他背上,就明晃晃地嘲弄他。
嘴角被气笑得抽了抽,有理有据地说:“谁说学习好的就一定什么都懂?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知识盲区,况且课堂上也不教这个,我不懂也很不应该被嘲笑吧,楼静溪同学。”
“哼。”
楼静溪从喉咙里滚出冷哼,反驳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
栾誉失笑出声,眸中夹着细碎的笑意:“我是书呆子,那楼静溪同学就是浪荡子吗?”
楼静溪被他怼得沉默了。
脸一瞬间黑了下来,愤愤道:“你还是继续当中央空调老好人吧,在你没有为自己那句浪荡子给我道歉时,我是不会解释任何一点其中的意思。”
张牙舞爪的。
和猫有什么两样。
栾誉紧着的心,不知不觉地放松下来。
还有。
老好人他理解,但中央空调这个词,她不知道自己可以上网查吗?或者问其他同学。
想到这,栾誉胸腔小幅度地一阵一阵起伏。
他在笑。
楼静溪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眼眸一瞬间瞪得又大又圆。
勾在他脖子上的手在伤不到人、让人很难受的前提下突然勒紧。
女生语调凉嗖嗖的,带着算账的意味:“栾誉,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栾誉脖子被往后扯了下,冷白如玉的下巴扬了起来。
“没有嘲笑你,”他看着前方的一个方向牌,脸上的笑意未消,“好了,医务室快要到了,你别再动作了,等下脚腕严重了怎么办。”
楼静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了前面五米处的路口边立着一块写有“校医室”的牌子。
缓缓放松手臂上的力度:“算你好运。”
真是没理也要占三分。
像个被宠坏了的蛮横不讲理的小孩。
栾誉无奈摇摇头,不跟她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