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等待
夜幕降临，潇春楼作为京中数一数二的花楼，早已灯火通明，丝竹歌舞，带起香风阵阵。
一天不见踪影的赵怀宴，正笑着推开想往他身上扑的女人，由老鸨带着上楼。
来到包厢前，老鸨笑得谄媚：“大人请进。你要的人一会就来。”
赵怀宴将一块碎银扔进她手中，“行了，我等着。”
门关上，他敛了脸上的表情。
房中只有他一人。赵怀宴漫不经心地靠在窗边，听着外面的靡靡之音，垂眸把玩着手中的酒杯。
忽然，嬉笑之声传来，他擡头，就见厢房的门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而后，门再次合上，房中恢复安静。
赵怀宴将酒杯放回原处，起身恭敬朝来人行礼，“殿下。”
吴王摆摆手，在他对面坐下。
而他张口便是：“听说，你帮赵怀若收拾了烂摊子？”
他一脸幸灾乐祸，赵怀宴扯了扯嘴角，身子后仰，叹道：“是啊。”
也不知赵怀宴肯不肯利用这事来膈应他那哥哥。难得的乐子，吴王还不肯放过他，揶揄道：“那你新婚第二日就扔下人家新娘子一人在家，有些不地道吧。”
赵怀宴几乎是下意识就嫌弃地皱了皱眉，却又很快松开，笑得颇是无情：“关我什么事？殿下提她做什么？”
“你也有今日……”
吴王哈哈大笑，赵怀宴陪着笑容不变，唯有凤眸幽暗，眼前是她一身雪白微微颤抖的模样。
等密谈结束，送走吴王，赵怀宴就见自己的贴身小厮贵圆站在门外探头探脑。
见他扯了扯衣襟，还靠在窗边吹风，没有要走的意思，贵圆连忙凑近，低声道：“少爷，今日三奶奶那个丫鬟一直在问你……”
赵怀宴想起她昨夜如狼似虎的模样，心中厌烦。偏偏自己早上走得匆忙，回想起来，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贵圆见主子没说话，脸色越来越阴郁，缩了缩脖子，有心想提醒一下他明日还要陪三奶奶回门。
赵怀宴却已经站起身，神情冰冷，淡淡扫了他一眼。
“走吧。”
回到府中时已是深夜。贵圆去敲门，敲了半天，门房才不耐烦地打开门。刚要抱怨几句，猛地对上赵怀宴阴晴不定的凤眸，他瞬间想起上一个门房撞到赵怀宴手里的下场，吓得什么话都没了，连忙毕恭毕敬请他进府。
赵怀宴沉着脸走进院中，发现房中居然还亮着微弱的烛火。
他一把推开门，果然就见唐臻玉坐在灯下。
跳动的烛光中，她穿着寝衣，长发披下，就这么孤零零一个人坐在榻上，面容恬静，仿佛上好的暖玉。
赵怀宴漆黑的眸子盯着她，抿了抿唇，手上还推着门，就这么站在门口没动。
“夫君？”
唐臻玉听到声音，欣喜地唤了一声，而后笑盈盈地站起身，摸索着缓缓朝门口走来。
恍然回神，就见她走得跌跌撞撞，仿佛下一刻就会摔倒，赵怀宴实在看不下去，不得已扶了她一把。
等碰到她的手，他才发现她等得手脚冰凉。
然后他就看见，她脸颊红扑扑的，抿着唇似乎笑容更深了。于是他果断飞快放开她的手。
唐臻玉也不介意，柔声道：“夫君回来了。”
她没有抱怨他的消失，也没有过问他去了哪里，只是带着浅笑，乖巧地站着。
赵怀宴晦暗不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哼笑了声：“一来就想投怀送抱，你怎么知道我就是你夫君？”
他的语气显然不是很愉快，夹枪带棒的，像是吹来一股冷风，唐臻玉虽然适应了一些，却还是打了个寒颤。
没想到他会质疑自己的廉耻，她急忙摇头，“我没有……我，我以为，除了夫君，府里不会有那些个登徒子上门……”
紧张地等了一会，才听赵怀宴笑了一声。
他猛然逼近，将她抵在案桌上。腰抵在桌沿，唐臻玉慌忙手向后扶住桌面。
“登徒子？”
赵怀宴低头看着她发白的脸，轻轻擡手拿开落在脸颊的发丝，感受到熟悉的柔软，声音更是温柔，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渗人：“可是，你怎么知道没有？”
这是什么意思？唐臻玉莫名背后发凉，双腿发软，几乎是靠赵怀宴抓着她手臂的力气才站稳。
“我，我不知道……”
“你不怕？”
她应该要怕吗？
唐臻玉不明所以，却觉得他这话说得有些意味深长，心下惶然。
看着她面色发白，泫然欲泣的样子，赵怀宴突然就没了继续捉弄她的心思。
他移开眼，将她拉起来。
他嫌弃地松开她：“你看你这样，等我干什么？能帮的上忙不成？”
唐臻玉扶着桌案喘气还在缓神，闻言，不服地小声道：“我在熟悉房中的环境，以后就好了。”
顿了顿，她又道：“我一直在治眼睛，不会让你为难的。”
赵怀宴没说话。
他看到桌上的食盒，摆弄了一下，随口道。
“这是什么？”
唐臻玉听到声音，想起来了，解释道：“我想着夫君公务繁忙，怕你顾不上吃饭，便准备了吃食……”
可惜一天都没找到他，吃食准备了几次，也没等到他的人。
她在心里撇了撇嘴，继而又流露出几分委屈，小心翼翼问道：“我还不知道夫君的口味呢。夫君爱吃什么？”
赵怀宴倒没觉得有多愧疚，可他却是一愣。
他从没被问过这个问题，一时竟还答不上来，最后便下意识应了她：“随便。”
“真的吗？”唐臻玉不知道他是真的无所谓，还是单纯为了敷衍她。不过他敷衍也没事，只要他没拒绝，她再去打听打听就是了。
赵怀宴应下后就后悔了。
他本该拒绝的。
可是看着唐臻玉认真思索这答案的模样，赵怀宴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明日要早起回门。就寝时，唐臻玉扶着床架，乖乖地上了床，脸朝外侧躺了下来，等着赵怀宴。
她躺下后，衣襟也垂了下来，露出一抹白。
赵怀宴目光一顿，垂眸，想起了昨夜，自己整晚都没休息好。幸好她看不到自己的反应。
可他仍是熄了灯，在外侧躺了下来。
床帐之间再次充满了她若有若无不知名的香气。
赵怀宴闭上眼，果然，没过一会，就感觉身旁的人窸窸窣窣，从被子中，偷偷勾住了他的手指。
热度贴近，手指下意识蜷缩又舒展，赵怀宴没动，默许了她的动作。
意识到他不像昨日那般，没有立刻抽回自己的手，而是继续让她牵着，唐臻玉一喜。
伯府不喜欢自己，唐臻玉更不敢不和赵怀宴圆房了。不圆房，她便始终差了点底气。
她以为赵怀宴懂了自己的暗示。可等了一会，他却依旧什么动静都没有。
唐臻玉顿时有些失望。
手上传来的触感柔软温暖，可她却没了下一步动作。
赵怀宴皱了皱眉。
难道她今夜打算欲擒故纵？
赵怀宴留意着她的动作，脑中再次响起方才吴王的话。
“你就没想过利用这事？”
他不是没想过……
手忽然被人拉过去。
唐臻玉将脸贴在他微凉的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赵怀宴十分清醒。
他早就知道，如果自己一动不动，她就会得寸进尺。
若是换做他那哥哥，说不定真的会吃这一套。
那么，他要假装自己是赵怀若吗？
答案几乎不需要思考。心底立刻有个的声音，告诉他不要。
可赵怀宴却迟迟没将手收回来，仿佛拉着他的那只手有千斤。
唐臻玉还是决定赌一把。
发现赵怀宴依旧默许了自己的动作后，她的心猛地一跳，似乎看到了希望。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唐臻玉拉着他的手往下……
忽然，赵怀宴用力将手抽离。
无比干脆。
唐臻玉如梦初醒般，愣了愣，才回神。
她不甘心，还想问问，可是一想到明日还要回门，她又熄了这个念头，实在没有勇气。
他今日回得这么晚，想来比昨日更累。
若是她又像昨日那般主动，会不会反而引得他更加反感，一气之下连明日回门都一走了之？
好在，他愿意让自己勾着手指，也算是进步了吧？
想到这，唐臻玉脸躲进被子里，心满意足，羞涩地抿起嘴笑笑。
赵怀宴睁着眼，眸光在黑暗中如化不开的浓墨，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手。
上面仿佛还残存着她身上的温度。
利用她并不难。
这也不是赵怀宴第一次思考此事。
趁着伯府还没缓过劲注意他们，需要他稳住唐臻玉的时候，趁虚而入接近她。
他只是不屑与她做这种事。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他又感受到了唐臻玉的气息，再次靠近自己。
他睁开眼，看到她正蹑手蹑脚朝自己上方爬。
这架势，只会让人误会她又等不及想故技重施。
她就不在乎自己要明日回门？
赵怀宴心里冷笑，只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费心利用她。
他不耐烦地问：“你在做什么？”
原本以为他睡了，正轻手轻脚摸索着想要下床的唐臻玉，倏地听到他的声音，吓了一跳。
伴随着一声黄莺般低低的惊呼，唐臻玉一下子跌倒在他身上。
她手忙脚乱想要爬起来，却忘了自己刚才想要从他的脚边跨过去，以至于跌倒的位置也偏下……
意识到自己碰到了什么地方，唐臻玉脑中有一瞬空白，惊慌失措地只想赶快翻下床。
慌乱之中，她的脚勾住了被子，一头栽了下去。
失重感袭来，唐臻玉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而后，她被人一把拽了回来。
赵怀宴沉着脸，看着因为他的动作，重新砸在他身上的唐臻玉。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