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知道那个前男友是谁。
那个男人此刻就在斜对面的大楼里。
“她前男友啊……”李念故意拖长了尾音。
就在这时,店门被推开了。
夏微音走了进来。她的神色有些疲惫,但依旧保持着那份清冷与从容。
“微音姐,你回来啦!”小苏立刻迎了上去,“余总没为难你吧?”
“余总?余承?你和余承见面了?”李念大声道。
李念这一嗓子喊得极大声,直接把店里小苏和露露吓了一跳。
“我……”李念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快步走到夏微音面前,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你刚才去星曜科技了?你见到余承了?”
夏微音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水槽边,然后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
水流声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洗完手,她抽出一张纸巾擦干,这才转过身,迎上李念那几乎要冒出火来的目光。
“嗯。”夏微音淡淡地应了一声,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他助理来店里订了下午茶,量太大,一个人提不回去,我就顺便帮他送了一趟。”
“顺便?”李念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血压都在飙升,“夏微音,你管这叫顺便?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你,你跑去他的地盘,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李念姐,你认识余总啊?”小苏和露露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何止认识……”李念咬了咬牙,转头看向夏微音,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焦急,“夏夏,他刚才没为难你吧?他有没有问你什么?有没有逼你复合?”
夏微音看着李念紧张的样子,心底深处泛起一丝暖意,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太大的波澜。
“没有,除了核对账单,我们没聊别的。”便转身去花桶里挑选洋桔梗。
李念看着夏微音这副拒人千里、公事公办的模样,悬着的心这才稍微放下了一点。
她知道夏微音的性子,越是遇到这种避无可避的修罗场,她反而越冷静。
其实,李念比任何人都清楚,夏微音和余承当初分手,根本不是什么谁背叛了谁,更不是因为什么前途。
那是夏微音家里出了那么大的变故,她不想把余承拖进那个深不见底的泥潭,才咬着牙、狠着心,硬生生地切断了所有联系。
李念太了解他们俩了。
夏微音骄傲、倔强,骨子里透着不服输的韧劲;而余承,更是她见过最深情、也最出色的男人。
当年在学校里,余承看夏微音的眼神,那种小心翼翼的珍视和满眼的光,李念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夏微音也爱他啊,爱到连规划的未来里全都是他的影子。
两个那么优秀、那么契合的人,明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却因为命运的捉弄,硬生生地错过了三年。
这三年里,微音是怎么熬过来的,李念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李念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
她多希望微音能放下那些沉重的包袱,多希望他们俩还能回到过去。
“夏夏,”李念把包好的洋桔梗递过去,看着夏微音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忍不住轻声劝了一句,“其实……余承他是个很好的男人。这三年,他……”
“念念。”
夏微音接过花,打断了李念的话。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淡的痛楚。
“我知道他很好。”夏微音垂下眼帘,看着那束花,轻声说,“可是,我们回不去了。”
李念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知道,微音心里的结,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开的。
而此时,站在收银台后面的小苏和露露,已经彻底石化了。
两个小姑娘像两尊雕塑一样,保持着探头探脑的姿势,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张,连呼吸都忘了。
前任?!
她们那个清冷、温柔、永远情绪稳定的微音姐,竟然和斜对面星曜科技那位高不可攀的余总是前任?!
露露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
——难怪!
难怪余总那个大帅哥助理林浩,今天非要死皮赖脸地请微音姐去送下午茶!难怪微音姐每次提到余总,虽然面无表情,但拿着剪刀的手总会微微停顿!
原来这不是什么“霸总爱上花店老板娘”的偶像剧开局,而是“虐恋情深、破镜重圆”的现实版大戏啊!
小苏更是激动得差点把计算器捏碎。她偷偷扯了扯露露的衣角,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疯狂输出:“露露,你听见了吗?前任!微音姐和余总是前任!我就说他们俩气场怎么那么像,原来是老夫老妻的默契!”
露露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同样用气声回击:“嘘!你小点声!没听见微音姐说‘回不去了’吗?你个笨蛋,这时候还八卦,没看李念姐都劝不动吗?”
小苏撇了撇嘴,满脸的惋惜:“可是……可是余总那么有钱,长得又帅,对微音姐还那么执着。微音姐那么好看,脾气又好,他们俩明明那么般配……”
“嘘——”露露一把捂住小苏的嘴,眼神复杂地看向夏微音的背影。
露露的心里其实也有些酸涩。她跟了夏微音半年,知道微音姐为了开这家店吃了多少苦。如果微音姐心里真的还有余总,那该有多好?她就不用再那么辛苦了。
可是,看着微音姐那副仿佛随时会碎掉、却又拼命撑着的倔强模样,露露又觉得,微音姐一定是有着不得已的苦衷。
两个小姑娘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同情与担忧。
她们在心里暗暗发誓:不管微音姐和余总有什么恩怨,她们作为【半日花咖】的员工,绝对要无条件站在微音姐这边!
要是那个余总敢欺负微音姐,她们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拿花泥砸他!
【半日花咖】的收银台上,安静地躺着一张银行到账短信。
夏微音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开业花束的尾款,余承结清了。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足足三秒,然后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转身去整理花桶。
接下来的几天,店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没有林浩,没有余承的消息。
但星曜科技的下午茶订单还在继续,每周一、周四准时下单,但来取餐的不再是那个笑得像只狐貍的林助理,而是财务部的何小姐和另外一个同事。
何小姐是个干练的职场女性,每次来都客客气气地点头微笑,拿了东西就走,绝不多说一句话。
一周过去了。
整整七天,夏微音没有再见到林浩,更没有见到余承。
这天下午,小苏正在整理花架,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微音姐,那个林助理怎么突然不来了啊?我还挺喜欢他那个大帅哥的……”
露露也凑过来,压低声音:“是啊,而且余总也一周没出现了。微音姐,你说……余总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夏微音正在修剪一枝尤加利叶,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出什么事了?
她垂下眼帘,看着剪刀下被剪断的枝叶,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
“不知道。”夏微音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也许只是最近太忙了吧。”
小苏和露露对视了一眼,虽然心里还有些疑惑,但也没敢再多问。
她们不知道的是,此刻距离江城一千多公里外的京城,星曜科技总部大楼里,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星曜科技总部,余承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
他的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眼底布满了三天三夜没合眼的血丝。
“余总,”技术部负责人战战兢兢地站在旁边,声音都在发抖,“内核算法的源代码确实被泄露了。我们排查了所有内部人员,最终锁定在……”
“说。”余承开口,语气里裹着冰。
“是……是您之前在总公司时一手提拔的那个中层主管,赵明。”
技术部负责人战战兢兢地开口,声音都在发抖,“他趁着您去江城筹建分公司,防备松懈,离职前把部分内核代码拷贝给了竞品公司。”
余承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原来如此。
半年前,他为了拿下江城分公司的筹建权,几乎把全部精力都砸在了那边。
当时赵明主动请缨留在总部接手他的部分业务,他念及旧情,又急于推进江城的进度,便没有多加防备。
没想到,正是这份疏忽,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余承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这件事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技术部负责人汇报完,额头上的冷汗已经顺着脸颊滑落,他连大气都不敢喘,只等着余承的发落。
余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调查报告。
片刻后,他站起身,将那份沉甸甸的报告夹在臂弯里,声音沉闷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先出去。这件事,我亲自去跟陈总汇报。”
余承敲响星曜科技总裁办公室的门。
陈曜升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京城繁华的夜景。
听到开门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来了。”
余承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将那本调查报告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啪”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陈曜升转过身,视线落在桌面上那份报告上,又缓缓移向余承那张布满血丝、难掩疲惫的脸。
“看完了。”陈曜升的声音不辨喜怒,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赵明是你一手带出来的人,你把他留在总部,结果他给你捅了这么大一个娄子。余承,你打算怎么跟我交代?”
余承站得笔直,没有丝毫辩解的意思。
他看着陈曜升,眼神清明而坦荡,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陈总,这件事,我负全责。”
他微微低下头,语气中带着深深的自责:“半年前,是我急于推进江城分公司的筹建,对总部的业务交接和人员防备不够严密。赵明是我提拔的,他利用了我的信任,犯下这种大错,是我识人不明,管理失职。无论公司给我什么处分,我都毫无怨言,全盘接受。”
陈曜升看着他,眼神深邃。
四年前,余承刚毕业时,陈曜升就看中了他身上那股子狠劲和极高的商业天赋,一路看着他披荆斩棘,坐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他太了解余承了。
这个年轻人骨子里骄傲到了极点,如果不是真的觉得愧疚,他绝不会用这种近乎自罚的姿态站在自己面前。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良久,陈曜升叹了口气,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
“你啊……”陈曜升摇了摇头,语气里的严厉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长辈的无奈与惋惜,“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余承擡起头,静静地等待着。
“赵明的事,法务部已经在处理了,这是公司的损失,也是你识人不清的代价。”陈曜升看着余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语气放缓了一些,“但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听你请罪的。”
余承微微一怔。
陈曜升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为了拿下江城分公司的筹建权,连续半年两头跑,没日没夜地拼。这份责任心和能力,整个星曜科技没人比你更出色。这次泄密事件,虽然造成了损失,但好在发现及时,内核架构没有完全被毁。”
他看着余承,眼神中透着信任:“你不用向我请罪,你只需要告诉我,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把这块肉从敌人的嘴里夺回来?”
余承感受着肩膀上那只手的重量,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动容。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直身体,眼神重新恢复了那种属于上位者的锐利与笃定。
“陈总放心。”余承的声音沉稳有力,“我既然能让他把代码偷走,就能让他连本带利地吐出来。给我一周时间,我会让竞品公司知道,他们偷走的,只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废壳。”
陈曜升看着他,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满意的笑意。
“好。”陈曜升点了点头,“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去处理吧,需要总部什么资源,直接找我批。”
“谢谢陈总。”余承微微颔首。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陈曜升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余承。”
余承停下脚步,回过头。
陈曜升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处理完这边的事,回江城好好休息几天。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余承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
走廊里,林浩正焦急地等在门外。看到余承出来,他立刻迎了上去。
“余总,陈总怎么说?”
余承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他既然选择了背叛,就该承担背叛的代价。”
林浩愣了一下,看着余承那张虽然疲惫、但眼神却比以往更加锐利的脸,心里顿时有了底。
他赶紧跟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余承的神色,试探着问:“那……咱们什么时候回江城?”
余承回到办公室的休息区,脱下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宽大的真皮椅里。他闭上眼,捏了捏眉心,嗓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最迟后天。”
林浩立刻挺直了腰板:“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余总,您先休息一下?您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另外……要不要给夏老板发个消息?就说您最近忙,让她别多想?”
余承没应,只是淡淡地问:“江城的下午茶,今天送到了吗?”
林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送到了,何姐去取的,一切正常。”
“嗯。”余承终于睁开了眼睛,眼底的血丝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余承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像冰。
“你觉得,她会多想?”
林浩:“……”
会吧?不会?。
他也不知道。
余承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京城灰蒙蒙的天空。
他在这边处理着公司内部的背叛与动荡,而她在那边,安静地守着她的小花店。
三年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从来没有拉近过。
“夏微音……”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带着沙砾感像是被砂纸磨过。
等我回去。
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任何逃跑的机会。
两天后,夜幕低垂,江城的晚风里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
【半日花咖】一楼的店面早就打烊了,但一楼侧边那道通往三楼的独立楼梯上,却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这栋建筑的格局很特别,一楼可以通往二楼,但没能直达三楼。
三楼是夏微音的私人领地,一个一厅一卫一卧室的温馨小天地,只能通过一楼侧边那道独立的楼梯上去。
此刻,三楼外的露台上,正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咕嘟咕嘟——”
红油锅底在铜锅里翻滚着,浓郁的牛油香气和花椒的麻香瞬间霸占了整个露台。
“来来来,夏夏,烫个毛肚!七上八下,绝了!”李念夹起一片烫得卷曲的毛肚放进夏微音碗里,满脸的惬意,“这几天看你绷得那么紧,今天必须好好放松一下!”
夏微音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肉,无奈地笑了笑,拿起筷子夹起毛肚:“你就不怕明天脸上长痘?”
“长痘也比被余承那个男人气出内伤强!”李念撇了撇嘴,端起冰镇啤酒碰了碰夏微音的杯子,“干杯!敬我们伟大的花店老板娘,敬你坚如磐石的理智!”
夏微音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眼底终于染上了一丝鲜活的笑意。她举起杯子,刚准备喝下这口酒——
“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