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径直走到大堂中央，胸脯拍得砰砰作响，对着众食客大声道：
「我王五，虽是个混迹市井的粗人，但也知道做生意要厚道。
尤其是做吃食行当，食客若是吃坏肚子，那可不是小事。」
他故意缓了缓，扫了一眼众人神色后，声音愈加高亢：
「可福满居竟不顾食客死活，敢用瘟猪肉做食材，简直丧尽天良。
诸位，这种黑心食肆，是不是该关门，滚蛋？」
话音落下，众食客纷纷动容，个个涨红了脸，附和声一浪高过一浪。
「这不恶心人吗？」
「无良黑店，用的竟是瘟猪肉，关门！」
「将他们赶出定鼎门街……」
大堂内，叫嚣声、怒骂声、斥责声交织成一片。
薛畅见状，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微微低头，手指轻点眉梢，走到张老三面前，问道：
「你确定，是福满居买了你的瘟猪肉？」
张老三双手紧攥着衣角，偷偷瞄了一眼王五，一咬牙，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我……我确定。」
薛畅双眼微眯，见张老三这副局促的模样，分明是被胁迫。
他沉思片刻后，两手一摊，坦然道：
「既然你确定，那就报官，让官府彻查此事，也好还福满居一个清白。」
话落，张老三脸色瞬间煞白，他频频看向王五，眼神中满是慌乱。
王五手抚胡须，眼珠子转了转，快步走到张老三身前，将他挡在身后：
「哼！民不与官斗，谁知道你福满居是不是与官府串通一气？今日我就是来为食客讨个说法。」
此番言论一出，食客中，一位白衣老者拍案而起：
「对，万一官商勾结，最后定会不了了之，届时，照样祸害食客。」
不少人也跟着叫嚷起来：
「就是，今日必须给个说法，不然就赔钱、关门……」
「据某所知，这店在定鼎门街开挺久了，搞不好，还真是官商勾结！」
大堂内闹哄哄的，唯有角落边那两位少年神色依旧淡定。
青衣少年脸上挂着笑意，边看热闹，边自顾自地夹起一块排骨啃咬，啃完后还舔了舔筷子。
薛畅本是面色阴沉，瞥见他毫不在意眼前发生的事，还吃得这么香，眉宇间的怒意顿时消去大半。
旋即，他朝着众食客微微欠身，语气诚恳：
「诸位，福满居平白无故遭受污蔑，也需一个证明清白的机会。
既然诸位不愿报官，那就由我来当场验证，给大家一个交代。」
说罢，薛畅看向王五，眼神冰冷：
「你口口声声说福满居用了瘟猪肉，可有物证？」
王五满脸不屑，嘴角扬起：
「早料到你会这么说，张老三，去把你的瘟猪肉拿过来。」
张老三连忙点头，跑出店外，折返时，手中提着一块约莫五斤重的五花肉。
薛畅定睛看向张老三手中的猪肉。
肉色红润，表皮油亮，与寻常猪肉并无差别，品相上甚至更胜一筹。
他鼻翼微动，这肉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泥土味。
就在此时，薛畅脑海中突然响起机械提示音：
【慧眼识别：经硝石水浸泡过的瘟猪肉。】
原来如此！
王五扬起下巴，指着张老三手中的猪肉，气焰嚣张：
「物证在此，昨日你店里采买的，正是这扇猪肉的另一半。
你大可将昨日采买的猪肉拿出来比对一番。」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食客们的附和：
「对啊，是不是瘟猪肉，一比对便知。」
「该不会不敢拿出来吧？」
……
王五盯着薛畅，眼底闪过一抹阴鸷。
他来之前早已做足了准备，将瘟猪肉同菜市的猪肉一一做过比对，肉眼根本分辨不出真伪。
今日他就要福满居百口莫辩，滚出定鼎门街。
薛畅见众人愤愤不平。
一种可笑且无力的感觉油然而生，他擡手按了按眉心，转头对来福吩咐道：
「来福，劳烦带几位食客去厨舍做个见证，把店里采买的猪肉全都搬出来，再取火炉、铁釜过来。」
「好！」
来福神色慌张，连忙领着几位食客匆匆跑去厨舍。
不多时，猪肉、火炉、铁釜尽数被搬到大堂中央。
两块五花肉分列两侧，左边的是福满居的猪肉，右边的是张老三拿来的瘟猪肉。
两块肉放到一起，无论色泽，还是新鲜度，都像是从同一头猪身上切割下来的。
王五慢悠悠地走到薛畅近前，阴恻恻地笑道：
「我看你还如何狡辩？」
众食客看着两块毫无差别的猪肉，有面露疑虑的，有连连摇头的，更有当场痛斥的。
他们的目光落在薛畅身上，皆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怒气。
面对质疑，薛畅全然不惧，他擡手示意众人上前：
「肉眼分辨不出真假，诸位不妨上前闻一闻，看看有何差别。」
几名义愤填膺的食客立刻上前，轮番凑近闻了闻。
「左边的肉很腥，右边的没有腥味，反倒带着一股泥土味，怎么感觉右边的瘟猪肉反而更新鲜？」
薛畅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解释道：
「诸位，猪肉之所以上不了台面，就是因其腥味过重，而没有腥味只有泥土味的猪肉，反而有问题。」
众食客闻言，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薛畅继续说道：
「光凭气味或许不足以说明问题，各位不妨拿筷子戳一下，看看两块肉的区别。」
几名狐疑的食客走上前来，先用筷子戳向福满居的猪肉，肉质紧实，弹性十足。
转头又戳向瘟猪肉，筷子轻易地扎了进去，肉质松软如泥，破口处竟还渗出丝丝浑浊的汁水来。
在场食客见状，顿时瞪大了眼睛。
站在一旁的王五脸色渐渐发青，原本抱胸的手臂，不自觉地垂在了身体两侧。
「来福，生火烧水，我们来煮肉验证！」
薛畅面色淡然，语气却无比郑重。
「是！」
来福不再慌张，动作也愈发麻利，他迅速搬来炉子架起铁釜，开始煮水。
不到一刻钟，釜水沸腾。
薛畅先切下一小块自家的猪肉，投入釜中，待肉块彻底煮熟后，捞出置于食案之上。
紧接着，他又切下一块瘟猪肉，投入釜中。
沸水翻滚间，那块看似新鲜的瘟猪肉迅速松散、化开，顷刻间，彻底软烂在釜中。
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呛得众人连连后退。
坐在角落的青衣少年，闻到气味，双眉瞬间蹙起。
他急忙丢下手中排骨，捏住鼻子，还不忘狠狠瞪了薛畅一眼。
目睹这一幕，众食客恍然，方才的质疑打消大半。
王五见状，脸色一阵青白交加，双腿不听使唤般，连退两步，支支吾吾辩解道：
「谁……谁知道……你是不是提前换掉了猪肉？」
薛畅懒得理会他，对着众食客拱了拱手，朗声道：
「诸位可看清了？张老三的猪肉外表看起来与正常猪肉无二，但内里早已败坏。
泥土异味，是因他用硝水浸泡伪装所致。
而我福满居的猪肉，皆是当日新鲜猪肉。」
说着，他拿起食案上的熟猪肉，徒手撕开，肉质肌理清晰可见。
「两块肉天差地别，根本不是同一头猪身上的肉。
况且，福满居为了让食客能吃到美味的菜品，食材皆由固定商家供应，每日采买皆有帐本记录，随时可查。」
薛畅随手拿起案上的茶盏，呷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子，笑道：
「诸位也看见了，这种一煮就化的肉，试问有谁能将它做成美味？反正我们福满居是做不到。」
真相大白，众食客连连点头，心中再无半点质疑。
方才跟风斥责的食客，此时满脸尴尬，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入。
王五额角渗出丝丝细汗，脸上早已没有了先前的嚣张之色，取而代之的是羞愤与不甘。
他咬着牙，站在那一声不吭。
张老三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薛畅掸了掸袖口，走到王五近前，压低声音：
「醉仙楼，为何要为难福满居？」
王五身子猛地一僵：
「你怎么知道？……」
他脸色变得灰暗难看，沉吟片刻后，反倒冷哼一声：
「哼！你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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