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畅看向大小武二人,心中震惊无比。
他想过对方定是家世不凡,但未曾想二人竟是梁王的千金与公子。
「小的有眼无珠……小的该死,武县主、新安王,误会……都是误会,还望二位……恕……恕罪!」
韩春额角冷汗直冒,眼皮都不敢擡,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没想到,天子脚下,一个小小的管事,行事竟如此肆意妄为。」
小武瞥了韩春一眼,又转头看向阎给事,声音冰冷:
「还有你这给事,真是好不威风,动不动就敢用谋逆罪诬陷他人,我看你二人才是真活腻味了。」
阎给事面色惨白一片,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下……下官一时糊涂,还望武县主恕罪!」
大武怒视着二人,厉声道:
「小武,别跟他们废话,将二人丢入司刑寺,让周秋官好好款待款待。」
话落,一股腥臊味飘出,刺入众人鼻腔。
众人连忙捏住鼻子,看向气味来源。
只见韩春神情呆滞,跪在地上,地面湿了一片。
阎给事也好不到哪去,整个人趴跪在地,浑身颤抖。
「自作孽不可活!」
众食客中,有人喊了一句。
众人也是纷纷摇头,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活该,人家小郎君辛苦伺候食客,这二人仗势欺人……」
「就是,还要诬陷他人,如今自己落得如此下场,真是报应不爽。」
「以周秋官的手段,这二人进了司刑寺,怕是有死无生。」
韩春和阎给事,早已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跪在那,仿佛墙角烂泥一般。
小武杏眼微眯,沉思片刻后,转身对着薛畅问道:
「小郎君,你说这二人该如何处置?」
薛畅指尖按了按眉心,想起来福在菜市受的折辱和那一身的伤,自己方才又被这二人诬陷。
他很是赞同大武的做法。
但转念一想,阎给事终究是朝廷五品官员,而大小武是梁王子女。
二人为他一个小小的厨子严惩朝廷命官,传出去只会落得仗势欺人、干预吏治的口舌,届时定会引起梁王不悦。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你二人仗势欺人,无故诬陷,理当重罚。」
闻言,韩春与阎给事,仿佛被抽离了魂魄,身形瘫软倒地。
薛畅故意一顿,目光扫向二人:
「不过,只要韩管事交出打来福之人,并将其绳之以法,那今日之事我便不再追究。」
此言一出,不多时,阎给事如回光返照般,迅速直起身,冲着韩春大喊道:
「愣着做什么?没听见小郎君的吩咐吗?赶紧把人带过来!」
韩春还在愣神,被这一喊,顿时清醒了几分:
「打……打人的是良狗子,我这就命人……把他带来。」
「不用了,人已抓去官府。」
就在此时,一道温婉而不失凌厉的声音传入大堂。
薛畅猛地擡头,看向门外,只见一位女子,头梳倭堕髻,身着粉色短襦配以高腰襦裙。
身形婀娜,一双柳叶眼,透着一股雍容贵气。
女子踩着莲步,迈入大堂,身边还跟随着两名壮汉。
「曾娘子!」
薛畅面露喜色,连忙迎了上去:
「东家,你可算回来了!」
曾娘子点点头,侧首看向韩春:
「你所做的龌龊之事,我已告知你东家,相信他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现在即刻给我滚出福满居!」
韩春脸色瞬间死灰,眼神涣散,身子一挺便昏死过去。
小武上前细细打量了曾娘子一番,眨了眨那双妩媚的杏眼,旋即转头,朝薛畅问道:
「那这阎给事怎么处置?」
一个五品官员,此时的生杀大权,竟落在一个小小厨子身上,何其悲哀。
众人皆提着一口气,都想看看薛畅到底会如何处置这两人。
薛畅面色凝重,在大堂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阎给事的心头之上。
不多时,他停下脚步,沉声道:
「我相信,阎给事是被歹人蒙蔽,方才只是被挑唆,才导致失了分寸,望日后慎行。
不过,做错事理应受罚,赔个一百两纹银,权当弥补福满居损失,你看如何?」
话落,小武看向薛畅,杏眼弯弯,那倾人的笑颜再次绽放。
众食客中,有不少眼光独到之人,感叹道:
「小郎君处事,真令人讨喜!」
「他真是才满十八的少年郎吗?」
「这小子,绝非池中物,日后说不定能腾飞九霄……」
阎给事跪在地上,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就在他以为逃过一劫之时,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
「区区一百两够干什么?」
大武双臂抱胸,一只脚踩在方才踢翻的食案上,懒洋洋道:
「五百两吧,也好叫你长长记性,日后不敢再仗势欺人。」
阎给事刚放下的心,瞬间狠狠一揪,胸口顿感剧痛无比。
他一年的俸禄才一百一十两。
五百两!
那相当于他五年俸禄,堪称天价责罚!
「新安王说的是,下……下官有罪,理当……重罚。」
「别在这碍眼,影响本王吃鱼,滚!」
「喏!」
阎给事慌忙点头应声,跪得太久刚要起身,双腿一软,又摔了回去,片刻后,才一瘸一拐的走出了福满居。
而那昏迷在地的韩春,被曾娘子身边的两名壮汉直接拖了出去,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湿痕。
众人捏着鼻子纷纷避让。
经这一闹,福满居也没法继续做生意了,曾娘子朝着众人躬身一礼,缓缓开口:
「失礼了,扫了诸位雅兴,今日午食费用全免,还望诸位海涵。」
众食客也是纷纷回礼,表示不会介意。
食客中,那位灰衣老者,抚著白须,笑道:
「曾娘子,老夫有一事相求,还望你能答应。」
曾娘子点头道:
「先生,但说无妨。」
「老夫看中了这位小郎君,不知曾娘子可否割爱,令其投入我门下。」
听闻此言,站在一旁的小武眼睛顿时一亮,随即喃喃自语: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将薛畅带入府中,让他做个管事……」
曾娘子柳眉微蹙,看了一眼薛畅,思忖片刻后,委婉道:
「老先生,恕妾不能答应,薛畅自今日起,便是福满居管事,不再是厮役,还望宽宥。」
「也罢,是老夫唐突了。」
灰衣老者,面露不舍,深深看了薛畅一眼后,笑着摆了摆手,便转身离去。
老者走后,大武上前拉过小武:
「我们也走吧。」
小武点点头,侧身朝着薛畅笑道:
「薛郎君,我们先走了,记得后日定要来府中哦。」
薛畅笑着朝二人,拱了拱手: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