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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清末无旗可说_第6章 卡点救人恩情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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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卡点救人恩情最大

安德海走不动道了,孙游也累得够呛,可没等歇息片刻,一声声淫笑突兀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

孙游赶忙隐蔽——这么晚赶路的哪有好人啊。

安德海也知道这点,可他地处高位很是显眼,没来得及起身,模糊人影便出现在御道尽头。

眼看藏无可藏,他借着月色,侧身躲在槐树后面,希冀来人能粗疏不察。

可安德海平日养尊处优,太监又本就肤色偏白。

皎洁月光下,实在太过扎眼。

「呦呵,这还有个嫩的!」

调笑声响彻四野,震得飞鸟四散。

安德海藏身的槐树前,两人四马驻足不去。

两个不速之客衣衫半解,腰间胯刀,手里马鞭甩得虎虎生威,再看那套沾灰带垢的青灰棉甲,分明是蒙古军士打扮。

马背上没挂人头战功,反倒堆满金银米粮,还沾着血迹,这又暴露了俩人现在的营生。

洋人入寇,皇帝北狩,整个京畿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官府差役,勤王溃军,有一个算一个,都趁着地方失序,暂时性落草为寇。

只要心够狠,揣着把长刀就能直接就业。

若是工作单位熟人多,拿布把脸一蒙,再胡乱讲几句西洋鸟语,就能靠堵桥拦路,发上一笔国难财。

前些日子僧格林沁在八里桥吃了败仗,这两人多半是那一役的溃兵。

安德海从前伺候咸丰,后来又跟了慈禧,眼一扫就知道什么路数,心头顿时一凉。

被肃顺折腾得半死不活的心,此刻彻底跳不动了。

两个大汉纵马扬鞭,一前一后围住安德海,眼中凶光毕露。

局面进退两男,安德海想垂死挣扎跑两步,可寒芒阵阵的蒙古刀舞得虎虎生威,吓得他腿肚子直转筋。

「二位爷。」安德海哆嗦着开口:「小人是逃难的,您瞧瞧,浑身上下就剩条裤子,没啥油水……」

他额头直冒冷汗,越说声越小,越说越结巴,最后悻悻闭嘴。

不怕官兵,他们有所顾忌;不怕强盗,他们光明正大。

最怕的就是临时作匪的溃兵,碰上劫财不说,还要杀人灭口。

既然求情没用,低三下四反倒失了体面。

退无可退,反倒能激起凶性,安德海使劲朝马啐了口痰。

分明优势在我,可敌人非但不求饶,还胆敢挑衅。刀疤脸的汉子勃然大怒,两腿一夹就朝其奔去。

长刀迎面劈来,安德海侧身一闪,撤到槐树后面,堪堪躲过攻势。

可也仅限于此了。

他只有一棵树,蒙兵却有两个,玩绕柱那套根本行不通。

刀疤脸调转马头,横刀高举,另一个蒙兵虎视眈眈,只要安德海敢故技重施就是人头落地。

噗呲!

安德海避无可避,冷不丁被砍中大腿,失力倒在地上。

刀疤脸见安德海跑不了了,起了逗弄的心思。

也不上前补刀,只围着他转圈。

这一招果真奏效,安德海吓得肝胆俱裂。

自打进宫以后,他从未这般屈辱。

不,进宫前也不过吃不起饭,哪曾有今日境遇。

能打过吗?

安德海咽了口唾沫,蒙古刀头重脚轻,刃宽把短,就是掉地上,他也挥不明白。

打是不能打,眼瞅着跑也跑不了。

难不成,就栽在这了?

安德海心如死灰,默默闭眼,懒得去看猖狂的蒙兵。

可惜了,还没当上安千岁呢……

「呔,贼人休伤我兄弟!」

咦?这声音怎么听着如此耳熟。

安德海以为是走马灯了,可又听得真真的。

他猛一睁眼,孙游站在御道正中间,朝着蒙兵喊话。

千钧一发之际,孙游卡点出场。

救人的时机最难把握。

时机往前,安德海心存幻想,恩情不能最大化。

再往后,可就真出事了。

现在就刚刚好。

「孙小哥、你……」

安德海涕泗横流,一抽一抽地不成样子。

多年以后,安德海依旧难忘今宵。

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来了个盖世英雄,救他于水火。

「桀桀桀~」

刀疤脸见又来了个送死的,兴奋狞笑两声,扔下安德海直奔孙游。

「孙小哥,快跑!」

看孙游面对冲锋的骑兵一动不动,跟吓傻了似的,安德海高声疾呼。

他感动归感动,却也不傻。

孙游除了张俊脸,还有个机灵脑瓜子,再别无他物,身形单薄到连他这个太监都不如。

就这么一副花架子,对上两个蒙古骑兵,这不是送菜吗?

孙小哥啊~

安德海浑身颤抖,却无能为力。

他不忍直视接下来的惨状,黯然闭上眼睛。

「亢亢亢!」

三声枪响过后,安德海赶忙瞪大双眼。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蒙古骑兵猝然倒地,全无半点生机。

理应不堪一击的孙游站在原地,竟是毫发无伤,连衣角都未曾破损。

「安公公,没事吧?」

「多亏了孙小哥,侥幸得活!」安德海一瘸一拐,眼里写着后怕。

若非偶遇孙游,他怕是凶多吉少。

「公公这是去哪?」

「咱家受太后吩咐,到北京给恭亲王传信共除肃逆。」安德海哪还有防备之心,一股脑全盘托出。

「此等隐秘,公公慎言。」孙游连连摆手,欲擒故纵地让安德海注意保密。

「欸~」安德海不以为意,「孙小哥乃是太后心腹肱骨,岂有防备之理。」

莫说什么秘密,便是把心掏出来给孙游,安德海此时也愿意。

「公公而今身负重伤,如何去得了京城?」

「诚然!」安德海唉声叹气。

自己难以为继,太后娘娘的差事也拖不得。

这可如何是好~

「孙小哥这是去哪?」

「当然是京城。」孙游一脸理所应当,「得了顶戴花翎,自然要祭告宗祠,以慰先人。」

安德海两眼放光:「孙小哥可愿接下太后的差事?」

「这……」孙游欲擒故纵。

「倒也不是不行,但——」

「公公可有信物,否则孙某何以取信于人?」

安德海闻言一愣:「孙小哥且等,咱家去去就回。」

他直奔槐树后方,一番上下其手,等再转身,手里凭空出现一枚又细又短的铜管。

郑重寻了块布料包好,安德海双手奉上。

「孙小哥,内有两宫太后加了印的密信,恭亲王自会认得。」

孙游嘴角一抽,似乎想到了什么,讪笑着接过。

怪不得肃顺怎么搜也没搜到。

……

目送安德海骑马回京,见四下无人,孙游朝地上的「蒙古死尸」踹了两脚:「起来吧,别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