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唰唰唰!」
周志远身边一众绿营精锐都被这突发情况吓了一大跳,纷纷抽刀出鞘。
四个刀盾兵已经迅速顶上前,举起盾牌防御。
「洪青山?」
赵大彪的魂儿也差点被吓飞了,一旦周志远在这里出事,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一看到出事的是洪青山,他的脸都扭曲了,破口大骂:
「你个废物想干什么?想死吗?!来人,快把这废物给老子拿下了!」
「同知大人,小人有罪!」
洪青山不理会已经冲上前来,要拿下自己的赵大彪的心腹,而是擡起头,看向周志远大呼。
暮色从檐角淌下来,他脸上那层浮尘被汗水冲出两道细痕。
虽然自己跟周志远很熟,但沧海桑田,此一时彼一时。
自己现在面对周志远,必须得用巧劲,让他觉得自己可怜,激起他那种念旧、甚至是舔犊之情。
赵大彪这一声大喝,正好成为助攻了。
「嗯?」
眼见洪青山已经被赵大彪的人拿下,一人粗暴的摁着洪青山的头,就要往里面押过去。
周志远眉头顿时皱起,喝道:
「住手!」
「额?」
赵大彪一个机灵,连忙陪笑道:
「同知大人,这个弓兵竟然胆敢惊扰您的仪仗,卑职回去一定好好处置他,让他好好涨记性!」
「放了他!」
周志远显然已经认出洪青山,眉头皱的更紧。
「这……」
赵大彪歪着嘴,还想说什么。
周志远看都不看他一眼,对亲随喝道:
「把他带过来。」
「喳。」
马上有周志远的亲随,把洪青山带到了他面前。
「同知大人……」
洪青山没有喊周叔,而是恭敬一揖到底。
「青山?你,你怎么成了弓兵?这是怎么回事?」
周志远眉头微皱,满眼复杂,显然没想到洪青山居然成了巡检司的贱籍弓兵。
他一摆手,周围亲随迅速退开,围成一个大圈,把空间留给了周志远和洪青山。
一阵山风穿庭而过,远处绿营兵的衣袍哗哗作响,周围大树的树叶也不断发出沙沙声。
「周叔……」
洪青山眼光泛红,委屈的低着头,恭敬把养父对自己的安排叙述一遍。
「竟有此事……」
周志远倒吸一口冷气,擡头望天:
「青山,你爹的事,牵扯实在太大,你爹又正好撞到枪口上。哎……」
「周叔,小侄没有责怪您的意思,就是突然看到您……小侄忽然忍不住了……」
洪青山一咬牙,扑通跪倒在周志远面前。
「哎!」
周志远深深叹息一声:
「自古最怕英雄末路,美人迟暮……
他眼睛竟然也有了几分湿润,明显动了真感情。
不过。
他的眼神很快又锋锐起来,低声道:
「青山,你不必太过担心,你爹当年对我帮助很多。这样,我会想办法,把你调离此地的。贱籍弓兵?成何体统!」
「周叔,小侄不想调离!」
洪青山忽然擡头,恭敬看向周志远:
「周叔,父命难违,小侄不想违背。更不想给您,给我爹丢脸!现在巡检司这边很混乱,小侄想留下来,争取能帮上周叔!」
?!
周志远愣住了,第一次不把洪青山当孩子看,真正审视洪青山。
洪青山没有畏惧,而是恭敬迎上周志远的目光。
足沉默了十几个呼吸,周志远这才压低声音道:
「青山,你说你一直在后院牢房,你亲眼看见,贼匪是从后院杀进来的,情况如何?」
洪青山一个激灵,知道,考验来了,年轻的少年,能不能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人,就在这一刻。
沉稳拱手道:
「周叔,小侄确实亲眼所见。贼匪是泰山贼张国豪的手下李元庆,有约莫40人,击杀我巡检司5人。」
「但小侄观李元庆等人的装备,只有三四人披甲,还都是破棉甲,武器也不行,甚至有十几人只拿着木棒,战力其实很一般。」
「他们能攻进来,小侄猜测,多半是巡检司防守松懈,被轻易破了后门。若严密防守,他们根本没有机会。」
看洪青山说完便恭敬低下了头,周志远眼睛已经有些亮了。
他都没想到……家里大变之后,洪青山这个公子哥非但没被压垮,反而成长起来了。
加之,巡检司今天居然被张国豪给劫了,让他窝火的很,他心中也有一束火苗在跳动。
用这些不中用的废物,哪如用自己人?
更别提,是洪青山这个自己知根知底,又已经失去依靠,只能依靠自己的稳定棋子?
「青山,此事我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
「是。」
洪青山又躬身一礼,含泪看着周志远道:
「周叔,您切莫太过操劳,一定要多保重身体啊……」
「你这孩子。」
周志远露出一抹柔和的欣慰笑意:
「回去吧。我知道了。」
说完,他特意嘱咐一个亲随,过去跟赵大彪说了几句,免除洪青山的罪过。
…
「哼!洪青山,算你这次运气好,再有下次,老子扒了你的狗皮!」
周志远离去。
赵大彪恶狠狠的大骂洪青山几句,便匆匆去了衙门里,现在巡检司乱成一锅粥,他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呼——
一阵山风掠过。
洪青山这才发现,他周身都已经被冷汗湿透,一片冰凉。
看着前方已经有几个同僚狐疑的迎上来,洪青山赶忙调整状态,过去应对,他肯定不会透露周志远这底牌关系的一个字。
…
洪青山等人又加班了近一个时辰,张飞虎和赵大彪都没再露面,王彪也不知所踪。
好在这时有人来通知下值。
这会的刻意结交,洪青山已经与几个弓兵很熟,他们兴奋的拉着洪青山就要去吃酒,明显想让洪青山请客。
洪青山身上没银子,家里还有点,当即陪着笑,和他们一起往镇子上走,准备多探听一下巡检司内的消息。
可一行人刚出衙门口,就看到绿营的一骑骑兵飞奔而来:
「州衙有令,令副巡检赵大彪,攒典刘正,即刻前往州衙议事!」
?!
一帮弓兵的心思都在吃酒和荤段子上,完全没有理会这边,可洪青山的心脏却是骤然砰砰狂跳!
此时。
巡检司今天的伤亡,功过,基本已经理清了。
州衙现在叫赵大彪和攒典刘正过去,必然是商议今天功过,锅给谁,以及,最重要的人事调动问题!
自己的什长职位,似乎……今晚就能搞定了。
呼——
夜风裹着泰山的潮气灌过来,那骑卒的马灯在风里晃了三晃,把洪青山的影子拉长又压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