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马堡,响尾蛇酒馆内。
现在是午后,并非最热闹的时候。
吧台中央,有一人正吃着东西,牛仔帽压得严实,看不清人脸。
吧台内侧,两个穿着破旧皮夹克的男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目光不时扫过门口。
几个看起来像旅人或牛仔的人散坐在桌边,闷头喝着麦酒,吃着看不出内容的食物。
角落里那张牌桌旁围了四五个人,抽着烟,正在玩扑克,不时爆出几声咒骂或笑声。
『咔嚓』。
酒馆的门再次被打开了,众人下意识望去。
而当他们看见是一个黄种人加一条黄皮狗走了进来,不免引起了一些骚动。
更有人下意识想出声呵斥,但被周围人拉住。
「你疯了,这里可是响尾蛇罩着的。」
听到响尾蛇的名号,那人这才讪讪坐下继续做自己的事。
门口,一个牛仔穿着的墨西哥老人抱着把猎枪,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扫了眼林细九。
「身上有枪的话,拿出来。」
他的身旁挂着一个牌子。
【武器上交,出千剁手,需要妓女联系安东森。——响尾蛇。】
来自西部酒馆的规矩。
林细九顺从将怀中的柯尔特手枪递了过去,墨西哥老人看都没看就扔进吧台底下。
交完枪后,林细九默默向吧台走去,耳朵却竖了起来,捕捉着一切可能的信息。
牌桌那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
「……妈的,手气真背!」
「……听说『灰狼』那边最近不太平?」
「嘘!小声点!你想惹麻烦?」
「……怕什么,这里又没他们的人。听说他们今天凌晨全体出动了,好像往沙漠那边去了。」
「去沙漠?去那边干嘛?」
「谁知道,可能是跟『响尾蛇』那帮人火拼吧,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这两个帮派真是无法无天了......」
林细九一边听着,一边走到吧台中央,一个系着脏围裙的胖子正擦拭着玻璃杯。
「Chinaman?」秃顶胖子先是诧异,而后懒洋洋地问道。
「要点什么?」
「有什么吃的?还有水。」林细九用简单的英语问道。
「炖菜,豆子,硬面包。炖菜加面包二十美分,水五美分。」老板报出价格,语速很快。
厚礼蟹!水这么贵!
「来两份。再给我两杯……水。」林细九从怀里摸出五十美分的银币放在吧台上。
老板收了钱,转身朝后厨方向含糊地喊了一声,然后继续回去擦他那永远擦不干净的杯子。
林细九旁边不远处,隔着一个空位,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材略显纤细,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牛仔帽,背对着林细九,独自小口饮着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细九似乎看见了几撮红色的头发。
但林细九也懒得管那么多,因为此时老板已经将两碗冒着热气的炖菜和两块黑乎乎的面包放在他面前,又推过来两杯浑浊的「水」。
林细九道了声谢,他饿了半天了,先是将水一饮而尽,随后将面包掰碎,泡进炖菜里,又挑出几块看起来像是肉的东西,悄悄递给脚下的布莱尔。
布莱尔嗅了嗅,虽然一脸嫌弃,但还是小口吃了起来,时不时吐槽道:
【厚礼蟹,这是屎吗!】
【屎都比这个好吃!】
【林细九,如果我在这里要永远吃这种东西,那我宁愿去吃屎!】
【酸萝卜别吃!这个厨子对得起这些食材吗......】
林细九没有理会布莱尔,他慢慢吃着,耳朵继续听着牌桌的话,可惜说的全是赌桌上有关的内容。
就在他默默盘算时,酒馆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阵风沙卷了进来,同时进来的,是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为首一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划到嘴角,让他即使面无表情也显得异常凶恶。
他们的出现,让原本还算喧闹的酒馆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后继续吵闹。
刀疤脸目光如电,迅速扫过酒馆内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了吧台前正在低头吃饭的林细九身上。
尽管刀疤脸迅速瞥开了视野,但林细九还是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对方眼里的杀意!
来者不善!
林细九大脑快速思考着,对方是谁......迈克的同伴?灰狼帮?
亦或者是刚才自己打倒的那个白人青年的同伴?
但林细九来不及多想,因为对方已经缴完枪,带着人朝他走来。
虽然对方看起来漫不经心,但林细九能感受到,对方就是朝他而来!
他默默将手放入怀中,握住飞刀刀柄。
刀疤脸离他越来越近,与此同时,原本坐在吧台另一侧的那两个穿着破旧夹克的男人,几乎同时站起身,看似随意地挪动脚步,一左一右,封住了吧台两侧的退路。
四面楚歌!危险!
整个酒馆的人似乎都被这个气氛所影响,全部将手中的事停了下来,唯有林细九旁边的那位牛仔帽似乎不受影响,默默饮酒。
十步、九步、八步......
林细九大脑飞速计算着距离,决定先下手为强。
脚边,布莱尔已经微微弓起了背,狗眼死死盯着离它最近的刀疤。
刀疤脸离他越来越近,五步、四步、三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嗒。」
是酒杯轻轻放在木质吧台上的声音。
声音来自林细九旁边饮酒的牛仔帽。
几乎同时,刀疤脸在听到那声响声的瞬间,脸色骤变,右手迅速摸向腰间同时口中暴喝:
「动手!」
话音未落!
在刀疤脸「动手」二字刚刚出口,林细九一个弹跳起身,瞬间靠近刀疤脸。
同时,脚下的布莱尔迅速咬向刀疤的小腿。
刀疤没想到林细九暴起。
他甚至都没把这个黄种人当回事。
但对方就是突然动手了。
只见林细九迅速贴近刀疤,左手从对方腋下穿过,在对方没反应过来之前,死死勒住他的脖颈,同时身体顺势一旋,将刀疤脸的身躯作为肉盾挡在身前!
同时,布莱尔已经狠狠地咬向了刀疤的小腿。
「啊!」
刀疤被咬得吃痛,下意识地挣扎,但脖颈上的冰凉让他强行冷静了下来。
「别动!」
林细九的背部重重撞在吧台上,将自己置于一个相对不会挨枪子的位置,虽然他们看起来都交过枪了。
与此同时。
『砰』!『砰』!
两声巨响猛地从林细九身侧炸开!
只见刚才还安坐饮酒的「牛仔帽」,不知何时起身,而她面前,那两个先前封住退路的男人,此时正痛苦地倒在地上呻吟着,其中一个甚至撞翻了一张椅子。
吧台边缘,一截断裂的硬木桌腿滚落在地。
林细九不禁感叹,这家伙,好俊的身手,短短几秒就打倒了两名男性!
但是一个疑惑也在他心里升起,对方为什么动手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