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锋已经入德阳亭,未遇任何阻碍?」
诸葛瞻擡手示意全军停止行进,跑到双腿发软的士兵总算能停下来杵着矛喘口气。
「禀都护,先锋官向北索敌五里,与敌游骑交战仅一合,敌入林中,先锋官遂返回官道,至德阳亭始终未再遇敌。」
斥候的汇报里透露着满满的疑点。
诸葛尚只是遇到了魏军的斥候,而非主力?
还是邓艾故意放诸葛尚进德阳亭?
「坏了!尚儿中计了,这是围点打援!」
邓艾行军疾如风,却有意放前部入德阳亭。
《兵法》有云:敌虽高垒深沟,不得不与我战者,攻其所必救也。
如果猜的不错,邓艾大军已经把诸葛尚围在亭里了。
「都护,」参军凑了上来,「距离德阳亭只剩二十多里路,是否加急行军,救援先锋官?」
看着身边的士兵,急行军三十里,现在已经疲惫不堪,再跑二十里,如何与以逸待劳的邓艾精兵作战?
「传我将令,全军原地休息两个时辰,保持阵型,轮流戒备,生火取暖!」
诸葛瞻左右权衡之下,做出了一个让参军都大惊失色的决定。
「都护?」
「原地休息。」
「喏……」
《兵法》有云:凡战者,以正和,以奇胜。
邓艾善于出奇,那便以正御之。
只是诸葛尚被围德阳亭,他能撑多久?
「父帅,斥候来报,诸葛瞻大军在约莫二十里外停下了,营火可见。」
邓艾听到这话,冷笑一声。
「这诸诸葛瞻处变不惊,有点见识,传令下去,试试探进攻德阳亭,如有蜀蜀寇斥候出城,不予阻拦。」
大纛在夜风里猎猎作响,老将擡手,指向火把光中的德阳亭。
第一拨魏军沿着相对平缓的东侧稳稳向德阳亭压去。
师纂带伤披甲督战,亲自驱兵蚁附。
火箭先行。
亭城外的枯草被点燃,浓烟在夜色下清晰可见,熏得垣上的蜀军睁不开眼。
「放箭!「
箭矢像雨点般倾泻下去,魏军的木牌难以持续抵挡,第一波攻势有序退了下去,垣下丢下十数具尸体。
第二波接着就到。
第三波。
第四波。
不到三个时辰,魏军已经连续仰攻了四次。
诸葛尚借着微弱的晨光巡视垣墙,己方只有数十个伤员,而魏军损失也只有数十,但弓手的箭壶从满装变成了几乎见底。
而不远处的魏军,已经开始重新整队,眼看要发动第五波进攻了。
「骑兵上马!第一曲,准备冲锋!」
三百骑兵跟着诸葛尚翻身上马,在亭门后摆出冲锋的队形。
师纂已经被换下去休息,这一波的指挥换成了邓忠,他看着垣上稀疏的箭矢,知道蜀军的箭已经快用完了,索性亲自带队,快速前压。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亭里的诸葛尚和亭外的邓忠同时在心里默默计算距离,两个年轻人的心跳都近乎同频。
三十步。
「开亭门!冲!」
「冲上去!」
两个人几乎同时下达命令,德阳亭残破的亭门猛地打开。
亭内诸葛尚率领三百骑兵如决堤洪水般冲出,迅速展开阵型,以楔形阵冲向魏军。
魏军步兵有两千人,在邓忠的指挥下摆出鱼丽阵,分成多个倒品字体方阵,举着长矛和木牌迎着骑兵的而上。
兵锋交错间,发出猛烈的撞击声。
蜀军骑兵在魏军方阵后方迅速散开,分成两股调头又冲了回来。
尽管德阳亭东侧坡度不大,但经过了一轮冲锋的滇马速度明显下降,第二波冲杀有不少骑兵被魏军方阵所阻,一旦落马,便被长戈一凿定在地上,紧跟着被乱刀砍死。
诸葛尚一马当先,凭借武艺硬生生杀出一条通路,带着幸存的骑兵返回亭内。
「换马,第二曲,随我再冲!」
亲兵娴熟地解下鞍具,换到备用战马上,第二曲的三百骑兵也已经紧握长矛,做好了战斗准备。
随着诸葛尚长枪所向,蜀军发动了第二波冲锋。
而趁着这个间隙,邓忠的步兵再次推进了十步。
蜀军第二波冲锋没有再次冲击正面,冲出亭门便展开雁行阵左右包抄,攻击魏军方阵两翼。
鱼丽阵分兵列阵,两翼薄弱,外围的小方阵瞬间被击溃。
邓忠将剑高举:「方圆阵!」
魏军迅速收缩阵型,步兵以邓忠为中心,围为密集的防御阵型。
「放!」
随着诸葛尚一声高喊,亭门里滚出几个巨大的石磨,顺着缓坡逐渐加速,直奔邓忠的兵阵。
「散!」
邓忠连忙散开阵型,但还是有部分士兵避无可避,被石磨无情碾压。
而诸葛尚趁着这个间隙带领骑兵再次冲阵,连斩数名魏军后反冲回德阳亭下。
吃了这波亏的邓忠只得收拢部队暂时后撤,看着德阳亭外那个血染战甲的蜀将,他忍不住高声问道:
「阵前蜀将可是诸葛尚?」
「吾乃大汉先锋官,诸葛尚!」
这下邓忠明白为何父亲对诸葛尚赞赏有加了,年纪轻轻,却对骑兵战法的使用如此娴熟,哪怕放在大魏雍凉军中,也是首屈一指的将才。
魏军大纛之下。
「吃吃亏了?」
「我军伤八十三人,阵亡二十一人,蜀寇亡十七骑,伤者不明。」
邓忠返回中军向邓艾汇报战况。
「尚可。」
邓艾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这个损失在可承受范围内,亭内蜀军人少,也没有补给,一晚上的试探性攻城已经极大消耗了守军体力和物资。
「蜀蜀寇主力到到哪里了?」
「蜀寇大军拂晓开拔,但似乎……」师纂拿着斥候最新的探报说道:「似乎在十里外停住,止步不前了。」
邓艾听到这话再次陷入自我怀疑:
诸葛瞻这是对儿子的死活毫不在意?
不对,哪有父亲不在意儿子的!
那就是他知道我缺粮,想跟我拼消耗?
难怪太傅在世之时,对诸葛孔明敬畏有加。
而今观其子,可见乃父之风!
「田田章出发多久了?」
「约莫三个时辰。」
邓艾点点头,他还给诸葛瞻准备了一个大礼。
这一次,定要将蜀汉大军一网打尽!
历史小Tips:
邓艾政绩卓越、谋略过人,却没有情商,他曾公然拒绝运行战区司令诸葛诞的军令、反对领导陈泰的观点,甚至伐蜀一事,邓艾也持反对意见,为此司马昭派自己的主簿师纂前往邓艾军中担任司马,亲自劝说邓艾同意。这种执拗的性格,加上他曾多次上书反对政坛喜好交游、浮华的作风,导致他在朝野上下完全没有朋友。作为司马懿一手发掘的人才,在淮南二叛时立下大功,本应是司马家的嫡系心腹,但他并没有得到司马昭的绝对信任,其在雍凉地区主持军务时期,先后受陈泰和司马望节制,伐蜀也受钟会节制。邓艾的性格和言行导致他被钟会诬陷时,满朝文武无一人为其发声,钟会之乱平定后,也没人为他平反,最后为邓艾伸冤并提议平反的,居然是蜀汉旧臣樊建,而此时距离他枉死,已经过去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