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神之战的主战场硝烟漫天，漆黑的虚空裂缝不断往外涌出狰狞魔物和恶魔。
一道纯白身影静静立在战线中央，是菲迪留斯。
他雾蓝色的发被狂风吹得凌乱，脸颊十字纹路泛着淡蓝微光，银白色的秩序锁链从他身侧四散飞出，牢牢缠住扑上来的几只恶魔。
他擡手展开护盾，挡下恶魔发起的数道攻击。
锁链收紧，符文一点点压制住恶魔失控的力量，他神情平静，眼底只有对待违规生灵一视同仁的公正，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可那些恶魔好似永远杀不完。
刚有一批被锁链捆住、封死元力，身后的虚空裂隙里又钻出来更多黑影，密密麻麻填满破碎的星空。
黑色腐蚀能量铺天盖地砸向天平护盾，护盾表面的蓝光晃了晃，菲迪留斯指尖微微发颤。
他抿了抿唇，没有半分想要后退的意思。
下一秒，寒光乍现。
一把银蓝色长剑自虚空凝聚而出，被他稳稳握在手中。
剑身上刻满细碎的创世符文，流转着与他元力同源的淡蓝光纹，剑刃清冷锋利，是秩序运行官最凌厉的杀伐利器。
秩序锁链依旧束缚着成群魔物，菲迪留斯握紧长剑，眸光澄澈而肃穆。
既然禁锢阻拦不住无尽的敌军，那他便以秩序之刃，亲手斩断这场无休止的暴乱。
他提剑上前，银蓝色剑光划破浑浊的星空，直面源源不断袭来的恶魔。
可融合了毁灭之神力量的恶魔还是太强大了。
漆黑的毁灭能量浸透每一头魔物的躯体，普通锁链的束缚和秩序护盾都只能短暂抵挡。
菲迪留斯擦了擦嘴角的血，挥剑斩杀一批又一批冲上来的怪物，身上的白色衣袍早已被腐蚀得破败不堪，淡蓝的元力光纹不断黯淡
那些恶魔身上散发的毁灭之力顺着伤口侵入了他的体内。
待他斩杀完眼前最后一头恶魔后，握剑的手臂垂落，肩头微微发抖。
原本泛着清透蓝光的脸颊十字纹路，边缘悄然爬上一丝污浊的灰黑色。
皮肤传来钻心的刺痛，那是毁灭力量在污染他的秩序元力。
秩序与毁灭本就是相悖的两股力量，毁灭之力疯狂侵蚀着他体内的秩序法则，成倍加重了等价代偿带来的伤痛。
菲迪留斯擡眼环视四周，望向并肩作战的一众伙伴。
满目疮痍的战场上，没有人能够幸免。
所有人的元力光芒都逐渐微弱，周身或多或少缠绕着晦暗的黑雾，人人都被毁灭之力侵染，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伤痛。
情况还在变得更糟。
有的同伴撑不住长久的侵蚀，眼神彻底涣散。
骑士们的铠甲发黑龟裂，周身元力彻底变质，被毁灭力量彻底吞噬同化。
他们再也不是并肩御敌的战友。
彻底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僵硬转身，朝着仅剩的幸存者缓缓逼近。
昔日的同胞却在此刻变成了敌人。
这个冰冷的现实压在战场之上，无声而又残酷。
菲迪留斯静静站在尸骸与黑雾之间，目光缓缓扫过整片破碎星域。
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身影倒下，有的彻底失去神智化为魔物，有的倒在毁灭能量的侵蚀下再也无法起身。
耳边只剩下怪物嘶吼与元力溃散的轻响，昔日并肩前行的同伴，正在他眼前不断消逝。
他慢慢低头，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臂、脖颈，原本干净白皙的皮肤上，蜿蜒爬满细密浑浊的黑色纹路，顺着血管蔓延，与脸上十字印记的灰黑边缘连在了一起。
毁灭之力早已渗透他大半躯体，秩序元力的蓝光被毁灭的力量死死压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剧痛。
那些同伴的结局，好似在告诉他，自己最后也会落的这个下场。
偌大惨烈的战场，遍地尸体和鲜血，硝烟与黑雾笼罩四方，一路走来，所有战友不是陨落便是被恶魔同化。
现在站在这片战场里，还保持着清醒、依旧能与他并肩而立的，只剩下埃尔一人。
但埃尔的状态同样糟糕，衣服上布满了裂痕，元力的光芒摇摇欲坠，身上也有着浅浅的黑色侵蚀纹路，早已是强弩之末。
菲迪留斯看着对方疲惫却依旧坚定的眼神，再看向不断涌出魔物、毫无停歇迹象的虚空裂隙，又低头瞥了眼自己不断蔓延的黑化纹路。
他心里已经想好了最后的办法。
这是一场死局……
但，一场死局，总得有人留下来收尾
菲迪留斯缓缓握紧手中长剑，眼底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一片决绝。
「埃尔。」
他开口，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却能够听得出来，他的语气很沉重。
埃尔正咬牙撑着最后体力斩杀魔物，脑袋昏沉得厉害，全靠意志硬扛侵蚀。
他勉强回神，一边抵挡攻击一边急促应声：「怎么了，菲？」
话音刚落，纯白的符文忽然从埃尔脚下亮起。
一个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发送阵凭空成型，瞬间便框住了他整个人。
同一时间，他身旁的人的元力猛地疯涨。
原本快要熄灭的秩序力量轰然炸开，淡蓝色强光席卷整片战场，硬生生将逼近的恶魔和魔曾全部震退。
那根本不是正常发力，而是透支本源、不顾一切的爆发。
埃尔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凉透。
他瞬间明白了菲迪留斯要做什么。
「不要！菲迪留斯——！」
埃尔嘶吼出声，拼命想挣开发送束缚，伸手想去抓那个人的衣袖。
可已经来不及了。
发送阵光芒更亮了，空间剧烈扭曲拉扯。
埃尔的身体被硬生生往后拽，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彻底离开战场，看着独自站在黑雾中央的纯白身影，一点点被残留的黑暗吞没。
战场上的风刮得很烈，吹乱菲迪留斯的头发，吹起他破烂的衣摆。
他隔着翻滚的硝烟望向埃尔，眼神很软，藏着无尽的愧疚与遗憾。
「埃尔。」
「如果有机会见到派厄斯，替我说声对不起。」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白光也彻底吞没了埃尔。
战场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原本在这里的有圣殿骑士团，天使联军。
但此刻，只剩下了菲迪留斯和数以万千的恶魔、魔兽。
无数魔物再次从虚空漆黑的裂缝涌出，毁灭的力量铺天盖地向菲迪留斯压来。
他很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
随着侵蚀逐渐深入本源，他的身体早就超负荷了，再像之前那样打下去，他只会和其他人一样，落的个同化，或者是陨落的下场。
与其那样，不如由他亲自画上终点。
菲迪留斯望着高天之上神明的战斗，然后缓缓松开了握剑的手。
银蓝长剑悬停在半空，剑身符文逐一亮起。
一个巨大的天秤虚影在他身后缓缓出现，瞬间笼罩了整个主战场。
终序天秤，双端裁决。
这本该是创世神赋予他守护世界的底牌，现在却被他用来终结自己。
淡蓝的秩序光纹迅速转成刺眼的血红，他脸上原本灰暗的十字纹路彻底变红，渗着细碎的光。
身上蔓延的黑纹被狂暴的法则强行灼烧、撕裂，痛得他浑身发抖，却一步未退。
天秤左端承载整片战场的罪孽与毁灭。
右端，全部由他一人代偿。
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灌满四肢百骸，像是秩序与毁灭两股力量在他身体里狠狠撕碎彼此。
血丝从唇角不断溢出，染白了胸前的衣袍，背后的羽翼的光纹一片片碎裂、消散。
他这一生，守规则、守公正、守星域苍生。
从不徇私，从不失控，永远在代偿、在弥补、在兜底。
到最后，也只剩他自己能担下这所有恶果。
天秤缓缓下压，厚重的秩序法则席卷整片崩坏星域。
肆虐的魔物瞬间僵住，体内毁灭之力被强行剥离碾碎。不断扩张的虚空裂隙一点点收拢、闭合，漫天黑雾随之退散。
动乱渐渐停了。
星空慢慢恢复平静。
而那道伫立在光斑中央的身影，却越来越透明。
菲迪留斯微微垂眼，疼痛早已麻木，心底只剩下一点温柔又酸涩的念想。
派厄斯……
抱歉啊。
师父不能回去了。
没能等你，没能陪你，甚至没能亲口和你道别。
我真是个不称职的师父啊……
微光一点点溃散，天秤虚影慢慢淡化、消失。
纯白的身影随着散落的光点，静静消失在这片寂静的星空里。
战场终于归于安宁。
无人知晓这里曾发生过一场献祭。
只留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飘荡在空荡荡的星海里，再也无人应答。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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