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听闻眼皮一跳,「他们还没走?」
拿死谏来威胁他,若是他认了这个怂,往后不得被这些文官给拿捏死?
他收好已经写好的海盐提取办法。
起身,风风火火地出了乾清宫,去到左顺门。
刚擡脚过门。
果然看到门后广场上,跪了上百个官员在那。
一眼扫过去,阉党、东林党、中立、孤臣都有。
哟,难得什么党派的人士都集齐了。
「陛下来了,陛下来了!」
跪在末尾那个官员率先发现皇帝来了。
赶紧给前面跪在地上,昏昏欲睡的大官们通风报信。
官员们集体调转身形过来,朝跪着皇帝。
他们拱手伏地,嘴里高声呼和道:「还望陛下收回首辅任命。」
朱由检不吃这套,站在原地没有表态。
百官趴在地上也不是事。
满头白发的礼部尚书温体仁偷瞄皇帝,见皇帝没有表态。
他最先立起身子,「陛下,臣不站任何党派,只是臣认为抽签定首辅这等荒唐的事,不合祖制,恐动摇国家根基啊。」
他话音刚落,其余人跟着附和,「陛下,此事恐动摇国家根基啊。」
朱由检看过去,礼部尚书和几个谏官,他们要保祖制很正常。
而次辅与那吏部尚书,这两人是阉党,他们要保同为阉党的施凤来,这很合理。
只是这东林党小官这会儿也来跪地凑热闹,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温体仁见朱由检没听他说话。
又拱手重复道:「陛下,选官任官都有祖制和排官规则,若是如此随意处置,满朝百官岂不人心惶惶?
「天下读书人又为何要读书考试,等着陛下抽签不就好了?」
朱由检回过神来看过去。
他没有直接回答此人的问题,转而问了一句:「温尚书,你可吃那蚕豆?」
温体仁被皇帝这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
随后答道:「老臣吃过蚕豆。」
「那温尚书知道蚕豆是几月下地几月熟?」
温体仁只吃过,没见过。
他看向周围几个官员,这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温体仁拱手说道:「春耕秋收,想来是春天播种,秋天收获。」
朱由检摇摇头,「南方秋播春收,北方春播夏收。」
温体仁拱手受教,「可是陛下,这蚕豆与臣说的签筒抽首辅有什么关系呢?」
朱由检看着他说道:「朝廷养这么多官员,你还是礼部官员,规矩之事最该了解,遇到农作方面,却一个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事关民生大事,都没做过调查,只靠自己的惯性思维去臆想实际结果,那岂不是谁当这个官都一样?
「既然谁都能当官,那朕直接摇一个首辅出来,又有什么问题?」
百官埋头,陛下明明是诡辩,却没人敢上去触他眉头。
朱由检见百官都不说话。
他看向温体仁直接猛攻,「温尚书,你说这大明要这么多官员来的目的是什么?」
温体仁想了想,事关读书人的事情,他不敢乱回答。
皇帝问,又不能不回答。
他一时间卡在那含糊说道:「陛下,祖制如此。」
而吏部尚书见他出了纰漏,急忙出列拱手补充道:
「陛下,朝廷文武官员之所以这么多,是因为从洪武年间到现在,百姓安居乐业,人口膨胀,需要更多的人手处理事务以及边防军事。」
朱由检眯眼。
随即怒喝道:「可朕翻阅各部数据,洪武年间,人口与现在无异,官员数量翻了九倍的同时。
「国土面积还减少了三分之二,这就是你说的百姓安居乐业?究竟是谁在安居乐业?」
温体仁和吏部尚书都擡手擦了擦头上的汗,没人敢说话。
朱由检见场中安静。
他缓缓说道:「朝廷养了这么多官员,朕知道,随着血缘的扩散,官员体系和皇室宗室人口会越来越庞大。
「他们要的越来越多,肯定资源就不够分。没有问题,这些朕都认了,但至少朝廷不能拿着钱养草包吧?」
被皇帝公然羞辱成草包,跪在场中的所有官员身形一震,互相左右看了看,这成何体统啊。
他们并不服气,但不敢出列反驳。
皆看向队伍最前方本次哭谏的领头人物,次辅张瑞图。
张瑞图此时走出一步。
他语气坚毅的说道:「陛下,臣等寒窗苦读五十载,修的是修齐治平的大道,通的是天地纲纪,而非春播秋收的泥水末技。
「若陛下羞辱臣等为草包,臣宁可一头撞死在左顺门前。」
说着他就埋头,准备去撞柱子。
朱由检眼神一凝。
好好的辩论,开始拿死上强度逼他就范了。
真让他死成了,那今天逼死文官的帽子就扣上了。
朱由检身形极快的过去,一把薅住此人的衣领,将人拽倒在地。
他对此人的印象非常深刻。
当时便是此人带头哭穷,只捐的十两银子。
他提着张瑞图衣领提到面前。
开口说道:「你是在威胁朕?」
整个广场瞬间落针可闻。
张瑞图被他一抓,浑身动弹不得。
拱手开口,「臣不敢,只是臣愿意以死明志,请陛下收回刚才说的话。」
朱由检冷笑,说出的话哪里还有咽下去的道理。
他将其往地上一放,「文人傲骨,很好很好。朕本想与你留点颜面,但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他指着张瑞图,淡淡开口反问道:「传言张阁老字写的极好,那你在给魏忠贤生祠题写碑文的时候,又为何不展现你现在的文人傲骨呢?」
张瑞图听闻脸憋得通红,一时间答不上来,羞愧难当。
跪在下面的百官神色各异,他们互相看看。
眼神中似乎在说,这个皇帝之前不是传言可以任意拿捏的吗?
这什么情况。
朱由检杀人诛心地喝道:「你刚才面对朕却那样说,是为了在这左顺门搏个死谏烈士的清名?顺便把逼死老臣的脏水全泼在朕的身上?」
张瑞图一愣,这顶大帽子要死戴实了,岂不是得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
他哆嗦着想张口辩驳。
朱由检哪里给他们机会,语速极快地说道:
「你等文人如此做派,就算死在这里,回去后死在家里,死在外面。后世评价剖开了说,哪里配得上风骨二字?」
张瑞图气得一口老血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