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现在是半夜11点,秦淑芬拖着沉重的身躯背着两大包纸壳子往回走,路上她的背影被拉的很长。
好不容易到家,她去看了看已经睡熟的老伴儿赵一俊,虽然已经瘫痪在床多年,但小老头还是很帅气,她照顾的很好,
老头子也没有那种摊炕上拉炕上浑身长疮那种情况,秦淑芬叹着气,简单洗漱一下躺在了床上。
身边的赵老头闭着眼睛并没有睡着,他的心很痛,心疼老妻八十多岁了还在为了他们的生活奔波。
自从他们两口子把最后一个小女儿嫁出去安顿好,六个孩子都长大成人,个个事业有成,他们就开始各种给孩子们拉犁,当上了老黄牛。
他们给孩子养孩子,攒钱,找工作。
那大到找工作花的钱,创业的钱,小到油盐酱醋,吃喝拉撒,都给安排的明明白白,老两口手里的钱也都给孩子分了。
奋斗到七十多岁的时候,赵老头倒下了,也看清了那六个孩子,就是白眼狼,一个比一个狠心。
自从他瘫痪这十年,六个孩子就『失踪』了,一个人都没来看过他们老两口。
他倒下瘫在了炕上,本想着六个孩子在,就等着儿女孝顺了,遇到事儿了老了自己不能干了,手里也没钱,六个孩子轮流养他们伺候他们老两口。
事实就很扎心。
六个孩子没有一个伸手来养老的,甚至去医院都不愿意掏一分钱,他这病,只能靠着老伴儿去捡纸壳子给他挣医药费。
那些孩子害怕掏钱,伺候瘫痪在床的他,连面都不敢露。
赵一俊的心拔凉,感觉活着没什么希望,拖拉着老伴儿受累,他不忍心,暗暗下了决心,不活了。
秦淑芬察觉到老伴儿没睡,轻拍着他:「这么晚了还不睡觉,想什么呢。」
赵一俊想让自己不要哭,可看到老伴儿粗糙的双手和布满皱纹的脸,就心酸的要命,出口就是呜咽声:「唔,我就是心里难受,淑芬,这十年苦了你了。」
他瘫痪了十多年了,每个月吃低价药,都是纸壳子换来的,淑芬没日没夜的干,才能勉强买点药给他止痛消炎。
秦淑芬眼泪汹涌而出,他们两口子一辈子恩爱,生育了六个儿女,五个儿子一个小女儿,做梦都想不到需要孩子付出的时候,会是空无一人。
他们是有多远躲多远,一个好的都没有,到底是哪里出错了,他们的教育出岔子了吗还是天生坏种都让他们老两口子摊上了,就这么倒霉?
赵一俊呜咽,满脸泪水:「老婆子,我不想活了。」
秦淑芬早就看出他的想法,叹口气,把去年就准备好的农药拿出来,她盯住赵一俊的眼睛:「巧的很,我也是。」
赵一俊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秦淑芬也早已泪流满面,「咱们这一辈子太失败了一俊。」
「是呀,如果有下辈子我宁愿没有这几个孩子。」赵一俊伤透了,什么养儿防老,孩子多了孝顺,儿孙满堂,福气满满,其实是生不够的气,百分百真心付出,照样被抛弃。
「一人一碗,一俊咱们如果有下辈子就不要这么傻了。」秦淑芬倒了两大碗农药,哭着给赵一俊喝下,随后自己一口气干掉,躺在炕上搂住老伴儿闭上了眼睛。
「下辈子,咱们,还做夫妻!」
「下辈子,淑芬,我还娶你!」
天旋地转,两口子很快就没有了意识。
*
第一个醒来的就是赵一俊,他看到月封牌的日期都有些恍惚,他这是重生回了1972年3月20号。
这天正是淑芬被砸了脑袋的这天。
「淑芬,淑芬,淑芬。」
「淑芬,快醒醒,你还好吗?」
「淑芬淑芬」
他紧忙的推推炕上昏迷着的淑芬,想着淑芬是不是也回来了。
耳边是老头子一声声叫她的声音,秦淑芬努力睁开眼睛,死了后老头子跟着他一起去投胎了吗?
入眼是老头子年轻的脸和惊喜的眼。
「淑芬,你终于醒了,终于醒了。」
赵一俊心放下,还好,这辈子老妻好好的。
上辈子淑芬被老大家的他们的小孙子赵帅帅砸出来了脑震荡,在炕上躺了一个多月,孩子们也不管,
他自己跑去镇上弄药,淑芬吃了药还是头疼头晕,他没办法了,就去山里到处找人参,好不容易找到了,勉强调理了一下,
因为没跟上治疗,条件也不好,从此以后淑芬就留下了动不动就头疼的毛病。
「一俊,老头子?老头子?」
秦淑芬一眼就认出来了自己老头子,看看四周环境,他们老两口这是重生回来了!
前世他们孩子多,因此也去找村长批了地皮,盖了一大片房子,孩子结婚一家给盖了四间房,六个孩子愣是批了六套四间的房子。
在村子里也是非常不错的人家。
他们两口子当时就偷摸进黑市做生意,挣钱挺可观的,当时也存了点钱。
小女儿也没有嫁出去,而是找了一个村里下乡的知青入赘过来的。
那时候的他们,有钱。
他们老了以后,在孩子们的软磨硬泡下就把手里的家产全都给六个孩子分了,自己一点都没剩下,想着六个孩子养着他们就行。
谁知道刚分完家产老头子就发生意外瘫痪了,他们就被赶了出来,住进了只有两间房的老房子里。
「淑芬,你回来了吗?」
赵一俊满脸喜意,看着在发呆的老妻。
看那眼神,他就确定老妻也回来了。
他还没瘫痪,还没发生意外,那几个不孝子还没来得及把他们赶出去,现在的他们不敢对他们吆五喝六,把他们赶出门。
「是呀,老头子,回来了!」秦淑芬眼泪掉下来,重获新生的感动。
老两口高兴的抱在一起,哭了。
老天待他们不薄,给了他们重生的机会。
老两口再次看向月封牌年3月20号。
两人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的想法,也没有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门口大儿媳王芳正端着一碗鸡蛋羹进来,她身后跟着两个小的,嘴角流着口水,闻着味儿,喊着好香,妈妈我要吃。
王芳端着碗见自己婆婆醒了,笑着把碗递到秦淑芬跟前,「娘,你醒了真是太好了,快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我打了三个鸡蛋呢。」
跟着的两个小的是王芳生的龙凤胎,两个小家伙今年五岁了,又懒又馋,还有坏心眼。
秦淑芬这次受伤就是龙凤胎的男孩赵帅帅爬到平房上看见她对着她扔水桶把她头给砸了的。
秦淑芬从王芳手里拿过鸡蛋羹,赵香香和赵帅帅就上来抢,边抢边大声嚷嚷:「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两个孩子打了起来,就为了抢她手里的鸡蛋羹。
赵一俊和秦淑芬的脸一下沉下来,前世就是这样,王芳做样子过来送鸡蛋羹,却带着两个孩子,孩子馋,要吃,还动手抢,当时她怎么做的?
拿着勺子给两个孩子一人一口,喂着吃了,最后他们老两口一口都没吃到。
就这,王芳还总挂嘴边她多孝顺公婆给婆婆做鸡蛋羹吃,真是不要那碧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