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刺鼻气味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油墨与粉笔灰交织的熟悉气息。苏棠猛地睁开眼,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教室,将悬浮的粉笔灰照得纤毫毕现,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猩红刺目 —— 距离高考还有 87 天。
老式吊扇在头顶发出吱呀的声响,混着后排男生的窃窃私语,像极了前世那个普通的午后。可只有苏棠知道,命运的齿轮将在十分钟后开始转动 —— 班主任会踩着铃声宣布数学竞赛名单,而她会鬼使神差地替谢凛川填报志愿,从此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苏棠,帮我记笔记。」 带着漫不经心的散漫尾音从后排传来。谢凛川斜倚在窗边,白衬衫领口扯开两颗纽扣,露出精致的锁骨,腕间的机械表折射出冷冽的光。这道曾让她心跳加速的指令,此刻却如同一把生锈的刀,狠狠剜着她的心脏。
前世的记忆如汹涌潮水,裹挟着刺骨寒意将她淹没。她仿佛又看见自己抱着女儿冰冷的尸体,站在漆黑的顶楼。风呼啸着灌进单薄的睡衣,楼下传来谢凛川温柔缱绻的声音:「宝贝儿子,吹蜡烛许愿吧。」 陆知遥娇俏的笑声混着欢快的生日歌,在寒夜中碎成锋利的冰刃,一下又一下,割着她千疮百孔的心。而此刻,那个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罪魁祸首,正用那双曾无情推开她的手,随意地敲打着她的课桌。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苏棠缓缓转身。当她对上谢凛川那双漫不经心的桃花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后颈那颗朱砂痣上 —— 和前世在女儿手术同意书上,她绝望凝视过的位置,分毫不差。记忆突然闪回产房,她浑身是血地求他签下剖腹产同意书,而他却皱着眉说要陪陆知遥参加钢琴比赛。
「自己写。」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过,抓起笔记本,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摔在他桌上。纸张散开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一张褪色的情书从笔记本中滑落,那是她上辈子偷偷塞进他书包,最终却被当作废纸丢弃的心意。墨迹晕染的字迹在阳光下扭曲变形:「凛川,我喜欢你......」
谢凛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弯腰捡起情书,指尖摩挲着纸张边缘:「苏棠,你什么意思?」 教室里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身上。陆知遥从邻组投来探究的目光,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苏棠深吸一口气,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没什么意思,只是突然觉得,有些人不值得。」 她转身的瞬间,听见谢凛川将情书揉成一团的声音,熟悉的刺痛感袭来,却比不上前世万分之一。
她抓起书包,快步走向走廊。阳光通过斑驳的梧桐叶洒在身上,却暖不了她早已凉透的心。洗手间的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而陌生的脸 —— 没有妊娠纹,没有憔悴的黑眼圈,手腕上也没有被谢凛川粗暴掐出的淤青。水龙头的冷水哗啦啦地流着,苏棠将脸埋进掌心,忽然笑出声来。笑声混着水流声,在空荡荡的洗手间回荡,带着几分癫狂,几分解脱。
重生了,她真的重生了。镜中的少女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不再是那个为了爱情卑躬屈膝的苏棠。这一世,她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人生,要让谢凛川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要让陆知遥的真面目大白于天下。
当上课铃再次响起,苏棠擦干水渍,挺直脊背,踩着坚定的步伐走向教室。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坚韧的剪影。这一世,故事的走向,将由她亲自书写。而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谢凛川,终将为他的傲慢和冷漠,尝到后悔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