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茶心头微微一动。
二少爷萧景燃?
那个满身杀气、活阎王一样的男人,确实还没成亲。
不知道哪家的千金小姐,敢嫁给那种冷面煞神。
「你想怎么张罗?」萧景恪问。
赵静淑语气温婉。
「妾身想着,过几日办个赏花宴,把京城里适龄的世家贵女都请来。让二弟隔着屏风相看相看,若有合眼缘的……」
「不必了。」
萧景恪冷声打断了她。
赵静淑愣了一下:「侯爷,可是二弟他……」
「二弟的婚事,你别瞎操心了。」
萧景恪放下茶盏,瓷器磕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昨日下朝,陛下单独留了我在御书房。」
「陛下有意,将安平公主指婚给景燃。」
里间,苏茶猛地睁大了眼睛。
安平公主?
那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嫡出公主!
二少爷要尚主,当驸马了?
外间,赵静淑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公主?这……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可她的语气里,却没有多少喜悦,反而透着浓浓的担忧。
「可是侯爷,二弟那性子您是知道的。」
「他在战场上杀伐果断,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可私下里,他性子冷得像冰,又沉默寡言。」
赵静淑叹了口气。
「公主金枝玉叶,娇生惯养,脾气自然是大些的。妾身只怕,二弟那样的冷性子,公主会受委屈,甚至……伺候不了他。」
这话说得隐晦。
但苏茶听懂了。
就是怕萧景燃那活阎王脾气,惹怒了公主,到时候夫妻不和,连累侯府。
萧景恪没有接话。
外间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萧景恪站起身的声音。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的心思,轮不到我们置喙。」
「你好好养身子,我还有些公文要处理,去书房了。」
「妾身恭送侯爷。」
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茶坐在里间,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熟睡的小公子,心里却快速盘算起来。
二少爷要娶公主了。
皇家的女人,最是善妒,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
原主叶灵曾经大张旗鼓地去城外十里亭给萧景燃送行,还当众表白。
这事儿虽然过去两年了,但在京城贵族圈子里,肯定还有人记得。
若是让安平公主知道,侯府里有个曾经当众倾慕过她准驸马的女人……
哪怕她现在只是个奶娘,是个生过孩子的下堂妇。
公主也绝对会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把她碾死!
苏茶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行。
她必须离萧景燃远远的!
绝不能让公主抓到任何把柄!
保命才是第一位的,等攒够了银子,她就立刻赎身,带着母亲和弟弟女儿远走高飞。
第二天清晨。
苏茶照例去厨房,给赵静淑端特制的肉泥米糊。
清晨的侯府花园,雾气还未完全散去。
青石板路上沾着露水,有些湿滑。
苏茶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走在回廊里。
刚转过一个月亮门,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前方不远处的八角凉亭旁。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她,负手而立。
男人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宽肩窄腰,身姿如松。
哪怕只是个背影,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肃杀之气,依然让人不寒而栗。
正是二少爷,萧景燃。
苏茶心脏猛地一跳。
脑海里瞬间闪过昨晚听到的那句「陛下有意将安平公主指婚给景燃」。
准驸马爷!
惹不起,躲得起。
苏茶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准备原路返回,绕道去正院。
「站住。」
一道冷冽低沉的声音,突然在清晨的空气中炸响。
苏茶的脚步硬生生僵在了原地。
她闭了闭眼睛,暗暗咬牙。
真倒霉。
她只能转过身,低下头,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
「奴婢见过二爷。」
萧景燃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直地落在苏茶身上。
他大步走下凉亭的台阶,停在距离苏茶三步远的地方。
清晨的凉风吹过,带来男人身上淡淡的冷竹香,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药苦味。
「你跑什么?」
萧景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苏茶低着头,视线只敢落在男人玄色的皂靴上。
「回二爷,奴婢没有跑。」
「奴婢只是想起来,厨房还有一道汤没端,正准备回去拿。」
她扯了个谎,声音平静,不卑不亢。
萧景燃冷笑了一声。
「是吗?」
他突然向前迈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苏茶甚至能感觉到男人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她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却抵上了冰凉的回廊柱子。
退无可退。
「叶大小姐,你撒谎的本事,可比两年前差远了。」
萧景燃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
苏茶心头一紧。
他又提两年前!
这活阎王是不是有毛病?他都要当驸马了,还揪着原主那点破事不放干什么?
苏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微微擡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萧景燃的视线。
「二爷认错人了。」
「奴婢不姓叶,奴婢叫苏茶。」
「奴婢刚才转身,并非撒谎,只是因为奴婢身份低微,怕冲撞了二爷,不敢挡了二爷的路。」
她把「身份低微」四个字咬得很重。
字字句句都在撇清关系。
萧景燃盯着她。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以前的叶灵,看到他总是满眼狂热,恨不得整个人粘贴来。
可现在的苏茶,眼神清明,透着一股子冷淡和疏离。
就像是……真的在看一个高高在上的陌生主子。
甚至,还带着一丝避之不及的忌惮。
萧景燃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不喜欢她这种眼神。
非常不喜欢。
「不敢挡路?」
萧景燃扯了扯嘴角,声音越发冷厉。
「这侯府的路,本将想走哪条就走哪条。」
「你既然怕冲撞,以后看到本将,最好把头低到泥里去。」
苏茶立刻低头应声。
「是,奴婢记住了。」
这顺从的态度,不仅没让萧景燃觉得痛快,反而觉得胸口莫名堵了一口气。
他盯着苏茶发顶那个简单的木簪,半天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