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棠第二天要回工作室。
傅沉舟没有拦。他只是把一张表放到餐桌上。
司机姓名、车辆号码、出发时间、预计到达时间、备用路线、随行人员。
一共两页。
姜晚棠扫了一眼。
「我去上班，不是押运国宝。」
傅沉舟正在喝黑咖啡。
听见这句话，他把她面前那杯冰美式推远，换成温牛奶。
「现在区别不大。」
「谁规定孕妇只能喝牛奶？」
「医生建议。」
「哪个医生？」
「公开医学指南。」
姜晚棠盯着他：「你昨晚没睡？」
傅沉舟眼下没有明显疲色，衬衫依旧平整，只有桌边的平板亮着七八个医学页面。
「睡了。」
「多久？」
「两小时。」
「剩下时间研究怎么养一个不存在的孩子？」
「处理傅氏舆情。」
他说得很自然。平板却在这时弹出提醒。
【孕八周零四天：宝宝今天约有一颗蓝莓大小。】
傅沉舟低头看了一眼。
姜晚棠也看见了。两个人同时沉默。
半晌，他问：「蓝莓想吃什么？」
她差点把牛奶呛出来。
「蓝莓不想吃，蓝莓想报警。」
「报警理由？」
「有人非法冒充它爸爸。」
傅沉舟擡眸。
「是你先指认的。」
又来了。所有证据最后都指向她自己。
姜晚棠拿起那张出行表，在「随行保镖」一栏划掉。
「司机可以跟，保镖不进工作室。」
「门口至少两人。」
「不行。」
「媒体昨天试图堵你。」
「晚枝是工作室，不是傅氏分公司。我的员工不需要每天在两个黑衣人注视下上班。」
傅沉舟沉默下来，压迫感随之加重。
姜晚棠也不退。
「共同居住是为了应对危机，不代表你接管我的生活。」
「我只负责安全。」
「安全是我可以选择的，不是你单方面定义的。」
傅沉舟整理了一下袖扣，这是他心情不佳时的动作。
几秒后，他拿过出行表，划掉保镖随行。
「留在街对面。」
「不能拍我，也不能记录谁进工作室。」
「可以。」
「行程只报出发和到达。」
「可以。」
姜晚棠有点意外。她以为还要争很久。
傅沉舟把修改后的表推回来。
「但你每四小时吃一次东西。」
「我又没真怀孕。」
「你昨天只吃了一块蛋糕，晚上胃痛。」
「你怎么知道？」
「管家说的。」
「这不是监控？」
「是你半夜找胃药，被三个人看见。」
姜晚棠闭嘴了。她签下自己的名字。
傅沉舟也在旁边签字。
一张普通的上班路线表，被两个人签得像停战协议。
车到工作室时，门口果然围了不少记者。
司机把车停进地下车库。
姜晚棠从员工信道上楼。晚枝不大，只有十几个人。
往常一进门就有人和她打招呼，今天却安静得出奇。
唐穗的位置空着。桌上只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
运营助理小声道：「唐姐请了两天假。」
姜晚棠点头：「联名方的项目，暂停多久？」
「他们没说。」
「那就按永久暂停处理。已经完成的部分整理归档，员工工时照付。」
「可我们的现金流……」
「我私人帐户先垫。」
她说完，手机收到姜正廷的消息。
【回姜家道歉，合作还有得谈。】
下一条。
【否则晚枝下季度的彩宝原料，一颗都拿不到。】
姜晚棠盯着屏幕。
这才是父亲真正的态度。
女儿被未婚夫公开羞辱，不重要，只要她继续有联姻价值，姜家就愿意保她。
她若不肯回去，那便连母亲留下的品牌都一起断掉。
姜晚棠把消息截屏，存进加密文档夹。
「把下季度原料清单给我。」
「姜总不是一直统一采购吗？」
「以后不走姜氏。」
助理愣住：「成本会高很多。」
「那就减少产量。」
她看着墙上「晚枝」的旧铜牌。
「少做，不代表不做。」
员工们沉默了几秒。最年轻的设计助理先擡起头。
「那我把原来给珑光的橱窗方案拆成在线小展。」
另一个人说：「旧客户名单我重新联系，不提新闻，只发作品。」
运营助理偷偷擦了下眼睛。
「工资可以晚几天发。」
「不可以。」姜晚棠立即道。
「老板发疯是老板的成本，不能让员工替我怀孕。」
办公室安静一秒，随后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这几天第一次，晚枝里有了笑声。
姜晚棠也弯了弯唇。
看着员工重新忙起来，她才更清楚，这块牌子不是她一个人的任性，不能轻易交出去。
忙到中午，姜晚棠才发现桌边多了一个保温餐盒。
没有傅氏标志，只有一张便签。十二点，吃饭。
字迹冷硬，像命令。
她拍照发给傅沉舟。
【保镖不进工作室，饭怎么进来的？】
对面回复很快。
【前台。】
【前台算工作室。】
【下次放门外。】
【也不许让前台替你观察我吃没吃完。】
姜晚棠补了一句。
对面很快回复：
【前台没有观察。】
【那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餐？】
这一次，傅沉舟过了两分钟才回。
【猜的。】
姜晚棠盯着这两个字。
他会算股价、算路线、算信托，却开始学着猜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嘴上嫌烦，还是把空餐盒拍给他看。
姜晚棠看着那句「下次」，莫名有点想笑。
她打开餐盒，全是她喜欢的菜。
没有一项符合传统孕妇清淡餐。
傅沉舟显然查过她的口味，却又故意把一切归进「孕期照顾」。
她夹了一块糖忽然弹出共同帐户邀请。
【爸爸邀请妈妈一起记录宝宝成长。】
姜晚棠点进去。
傅沉舟的头像是公司官网证件照。冷漠、严肃，和粉色软件界面极不相称。
暱称只有两个字。爸爸。
她没忍住，截屏发给他。
【傅总，你不觉得这个头像很像来收购母婴软件的吗？】
傅沉舟隔了半分钟回复。
【换什么？】
姜晚棠随手发了一张蓝莓表情包。
一颗圆滚滚的蓝莓，头顶两片叶子，下面写着：宝宝生气了。
她发完才发现，这张表情包原本是唐穗存给她看的。
那时唐穗笑着说，六七周的胚胎像一颗却每天换水果，仿佛只要可爱一点，女人就不会害怕。
姜晚棠的笑淡了一瞬。她把表情包从聊天框里撤回。
下一秒，傅沉舟发来同一张。
【收到。】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撤回，也没有把唐穗的伤口变成安慰她的机会，只替那颗并不存在的蓝莓把表情包留了下来。
她本来只是开玩笑。五分钟后，共同帐户头像真的更新了。
傅沉舟那张像来主持收购案的冷脸旁边，多了一颗圆滚滚的蓝莓。
荒唐得让姜晚棠看了许久。
下午，工作室官方帐号收到公关团队的联合直播建议。
为了稳定舆论，需要两人近期共同露面，展示孕期状态正常、关系稳定。
备选方案有三个：孕期写真、母婴用品采购，以及准父母课堂。
姜晚棠毫不犹豫选择最后一个。
她想像了一下傅沉舟抱塑料娃娃、学换尿布的样子，心情终于好了一点。
晚上回到家，她把报名表放到他面前。
「孩子爸爸，明天下午有课。」
傅沉舟扫了一眼。
「好。」
答应得太痛快。
姜晚棠反而警惕：「你知道是什么课吗？」
「准父母呼吸与陪产体验。」
「你不忙？」
「推了。」
「为了一个假的——」
傅沉舟擡眸。
姜晚棠把「孩子」两个字吞回去。
男提醒，认真问她：「蓝莓明天想吃什么？」
她忽然有种不祥预感。
傅沉舟好像比她更快适应这场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