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华盈昨日就从陆袭盈口中听过了。
到底是哪家先提的换婚约,真真假假如今已经不重要。
华盈知道,爹娘也是心疼袭盈,想给她找一门好婚事,但崔家根本就不是良配。
她深吸一口气,想把话说得更直白些:「爹爹,阿娘,我不嫁他,妹妹也别嫁了。」
「今日崔明浔他下药害我....」
没等她说完,陆煜忽然嗤笑一声:「为了不换婚约,竟连这种话也说得出口?谁不知道崔世子这些年待你有多好?怎么会害你?」
华盈一时语塞。
订婚这三年,崔明浔的确待她极好。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对他全身心的信任!
可到头来,他却如此狠绝卑劣的负了她!
华盈心中的恨意浓烈了几分:「人是会变得!他如今......」
一直沉默着的陆袭盈忽然开口道:「他如今嫌弃你眼盲,可是姐姐,我的眼睛好好的啊!」
「不能你嫁不了高门了,也不让妹妹嫁个好人家啊。」
华盈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他真的不是良配......」
陆侯爷啧了一声,也不耐烦道:「华盈,你就别作闹了!你回头把婚书,还有崔家来下聘时给的那对龙凤镯子,都拿给袭盈吧。」
沈氏拉了陆侯爷一把:「别这样说!孩子心里难受着呢!」
陆侯爷冷哼一声:「她越发不懂事了!」
华盈怔了怔,忽然就明白了。其实,他们根本不在意她说的话,他们只想叫她接受事实。
她轻声道:「好,我知道了。」
她说完便站起身来,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我先回去了。」
或许是她的反应太过平静,沈氏到底于心不忍,忽然伸手拉住她:「华盈,」
华盈猝不及防,不得不站在原地。
沈氏声音凄凄,不掩心疼:「华盈,阿娘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忍不住就哭出来,别憋在心里......」
华盈心里的确是不好受。
她还记得三个月前,袭盈刚回来时,华盈站在在厅中,手足无措。
父亲陆弘文当场向她保证,说她至纯至孝,对侯府有大恩,永远都会是侯府的嫡长女。
母亲沈氏将她搂在怀里,说亲生的和亲养的都是亲女儿,她一样疼爱。
阿兄陆煜拍着胸口保证,说会走遍大江南北,请名医治她的眼,若天下大夫都治不好,他就做她的眼睛。
他们都说,一家人团聚,日子必然会像从前那样越过越好。
她不好受的是,那些说出口的承诺还在耳边回响,却好像只有她一个人记在心里。
就因为,她不是亲生。
从前朝夕相处,疼爱她长大的亲人,早就不将她当做一家人了。
华盈的心慢慢冷了下去。
她拂开沈氏的手背,往后退了两步:「阿娘,我回房歇息了。」
沈氏的表情僵住,有些难以置信的分明还近在咫尺,却一副拒她于千里之外的女儿。
她语气不免染上几分失望:「华盈,你难道是要与阿娘生分了?」
「就算是没了英国公府这桩婚事,阿娘也会再给你相看旁的好人家,阿娘不会不管你的呀。」
「不必了,」华盈轻声道,「我的婚事,便不劳侯府操心了。」
嫁给肃王的事情,在没有尘埃落定之前,她暂时还不打算告诉永安侯府众人。
她不想再叫这桩婚事出一点差错。
沈氏愣了片刻,忽然低低地哭了起来。
陆侯爷叹了口气,似乎有些疲惫:「华盈,那你到底要怎么样?难道要爹爹拉下脸去跟崔家说,让你这个侯府嫡长女去给崔世子做妾?」
华盈满脸的难以置信。
做妾?
在高门大户眼中,妾同买卖,不过是个玩物!
她今日在红螺寺冒着被肃王掐死的风险,也要言明自己不愿做妾,就是不愿意被轻贱!
怎么从前教她人贵自重的陆侯爷,竟然可以对她说出这种话?
华盈到底还是忍不住了,她望着陆侯爷的方向:「那您怎么不让陆袭盈去做妾呢?」
语气里带着不加掩藏的嘲讽。
陆侯爷脸上的表情僵住,仿佛被触碰到了逆鳞一般,他语气冷厉:「华盈!你胡说什么?」
陆煜更是一拍桌子,怒声喝道:「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混帐话来?袭盈可是侯府嫡女,怎么可以做妾!」
华盈长长的指甲掐进手心,又反问陆煜:「难道我就该自甘下贱?」
陆煜一愣,陆袭盈却是轻轻抽噎了一声。
她带着哭腔,声音细细柔柔,叫人无比怜惜:「都是我的错,若不是因为我回来,家中也不会闹成这样。阿娘也不会如此伤心,爹爹也不必这般为难,阿兄也不用总是惹姐姐生气,」
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越来越低:「我不嫁崔世子了,若不然,我还是离开侯府吧......」
「袭盈,你别胡说!」
陆煜立刻转头过去哄她,「你要去哪?这里就是你家!」
沈氏也收了眼泪,连忙起身去揽住陆袭盈的肩膀。
她一连声道:「我的儿!你哪儿也不许去!你在外头受了那么多苦,娘还没有好好疼爱你,弥补你,袭盈,不许你离开阿娘!」
陆侯爷也开口:「莫要乱想!好不容易回来,怎么会让你走?家里的事不必你忧心,有爹娘在,无论如何也怪不到你身上。」
一家人围在一起,密不可分。
华盈轻轻地松了口气,慢慢转过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还要多谢陆袭盈哭得及时。
这下,再没有人拦着她了。
夜凉如水。
出了屋门,风迎面灌过来,她身上的旧衣裳薄得拢不住半点暖意,冷得她轻轻抖了一下。
春慧赶紧往她身边靠了靠,将自己的臂膀贴紧她的胳膊:「姑娘,您还好吗?」
华盈只觉得那一点点热气通过薄薄的衣料贴过来,竟比方才屋里的暖意融融还叫她觉得踏实。
她语气难掩疲倦:「无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