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猛地睁开双眼。
第一反应:我居然还没死?!
他无神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半晌,晕乎乎的脑子才转过来,转头到处看看:这上床下桌的四人间,这崭新雪白的墙壁,这熟悉的洗衣液味道......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又熟悉,既不是他打工出租的十平米小单间,也不是见惯了的家里老旧摆设,就好像……昨日重现。
「你醒了?」
「卧槽!」温景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爆了句粗口。
「我靠,你一惊一乍什么呢?」男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六点了你吃饭不?」
看这人白t牛仔裤的半永久穿搭,还有那张男人嫉妒的小白脸,他勉强稳住心神,嗓子还有点干:「不吃了,你先去吃吧。」
「行,那我先走了。」
随着砰的一声门关上,温景狠狠眨了两下眼,他摸出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刺得他又是一阵恍惚——2020年10月21日,下午六点零三分。他掐了一把手臂,「嘶——」疼得他龇了龇牙。
不是梦。
难道他还赶了一趟时髦,重生了?
重生了?
重生在他刚上大学的那一年?!
还是说,他只是做了一个过于逼真的预知梦?
不,他在心里反驳,不是预知梦。谁家预知梦能清晰到连退学那天辅导员脸上的表情都记得?那些事是真的,他被人指指点点的滋味、灰溜溜收拾行李滚出学校的滋味,都是真的。
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
温景是他们小镇上为数不多考上重点大学的学生之一,在镇上的重点高中也算是比较前列的存在。在进入A大之前,他也是很有一些自得自满的。
不过还是那句话,哪怕你是万里挑一的天才,这样的天才放在庞大的十四亿人口里也有十四万个。这样的人才分散在人才济济的名校里,他一个昔日top1在这个天才遍地走的校园里也只不过是昨日黄花。成绩既不突出,家庭也是不过尔尔。那时候他还很年轻,甚至还没怎么尝到过失败的滋味,脑子里一时转不过弯来,就这么的行之踏错、谬之千里——他既看到了同室友的沈渡成绩极优,平时吃穿用度也非常大方,脑子里就动了歪念头,心里想着的不是要向这种人看齐,反倒憋着一股气一样对室友阴阳怪气、各种抹黑......最后学校舆论爆炸,他也被勒令退学。
之后的日子里,他不仅要面对亲友失望不解的目光,心态失衡,选择带着行李负气离开了熟悉的家乡,远去外地打工......
那时候他经常想起大学的事。他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变成那样,想不通那个曾经被老师夸「踏实」「有前途」的自己,怎么会走到那一步。
后来慢慢的,他想通了。他的问题从来不是沈渡有钱,不是别人成绩好,是他自己心态出了问题。他把别人的优秀当成了对自己的冒犯,把别人的正常当成了对自己的炫耀。他那可笑的自尊心让他宁可把精力花在编排别人身上,也不肯低下头好好读书。
他还欠沈渡一个道歉。
辗转周折了很多渠道,温景终于拿到了沈渡的联系方式。他犹豫了好几天,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过去一条长长的消息,把当年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没有找借口,没有推卸责任,认认真真说了对不起。
沈渡过了很久才回。内容不长,大概意思是:过去了,都过去了。
温景看着那行字,眼眶热了一下。他等了这么多年才说出口的道歉,沈渡只用了几个字就翻篇了。那六个字的重量,他到现在都记得。
然后,在一个加班加到凌晨两点的晚上,他的眼睛一闭一睁,就回到了一切错误都还没开始的时候,回到了这个......父母亲人还没对他失望,还没对沈渡造成伤害,甚至还没有退学、他还有书读的时候。
温景躺了很久,盯着墙角因为潮湿而泛起的一片起酥,走起了神。
说来也是学校分配的缘分。因为报名缴费太迟,他当时和一个叫沈渡的倒霉蛋被稀里糊涂地打包到了一个四人间,成了这间宿舍唯二的住户。更离谱的是,一直到温景退学,那两张空床始终空着,连个落脚的灰尘都没人来踩。
上辈子的现在,他还没有偏的太离谱,对外也勉强有一层冷漠礼貌的外壳兜底,所以还没彻底走偏。
现在嘛,他和沈渡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由于专业不同,课表也基本错开,也就晚上回宿舍能碰个面,客气有余得罪还说不上。
沈渡这个人,其实没什么可挑剔的。住在一起快两个月了,没有不良嗜好,不打游戏外放,不往宿舍带人,连垃圾都是自己下楼扔。他上辈子脑子被驴踢了,才会觉得这种人需要「对付」。
肚子咕噜噜叫了两声。温景这才想起来自己从中午到现在粒米未进,脑细胞消耗了大半,不饿才怪。
他掏出手机,正准备打开外卖软件,门又开了。
「你点外卖呢?别点了,我给你带了饭。」沈渡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袋子上印着学校东门外那家小馆子的招牌。
温景愣了一下。「你不是去吃饭了吗?」
「别提了,」沈渡把袋子放在他桌上,塑料袋子哗啦响,「刚走到食堂门口就被拉去开会,辅导员那个会开了快一个小时,我一口饭没吃上。」
温景赶紧从上铺爬下来。「那谢了啊哥们。」他打开盒盖,菠萝咕咾肉的酸甜味直冲鼻子,金黄色的肉块裹着晶莹的酱汁,旁边的蒸蛋羹颤巍巍的,表面淋了一圈酱油。旁边还配了一杯柠檬水,杯壁上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多少啊,钱我转你。」
沈渡已经坐到自己桌前,只是先拆开了饮料。「十六。转我微信就行。」沈渡戳开柠檬水喝了一口,椅子转了小半圈,「行了我先开会去了,拜。」
「你不是开完了吗?」
「又开一个。院里的,躲不掉。」沈渡拎起桌上那个没来得及打开的文档夹,夹在胳膊底下,人已经闪到门口了。
「拜。」
沈渡匆匆回来又匆匆出去了,温景看了眼他的背影,拆开筷子吃饭。
宿舍再有人回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沈渡明显已经吃过饭了,一手推门一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声音不大但理直气壮:「我真服了,开了一小时的会,就讲了两个重点。两个重点讲了五十分钟的背景介绍,剩下十分钟才进正题,完了一总结还是那两句话……」语气亲昵得很。像在跟家里人撒娇。温景已经洗漱好趴床上玩手机了,听着这亲切的问候刷刷刷地过题,他预备大一把四级过了,一朝重生脑子都锈了,赶紧趁着没考试该背背该刷刷。
「……卿平哥,你什么时候实验结束了咱聚一聚呗,」沈渡换了只手拿手机,把自己摔进椅子里,「你一进实验室就是个把月见不到人,咱俩是一个学校的吗?我都开学快两个月了还没见过你呢……」
谢卿平。
听到这个名字,温景的手指顿了一下。
上辈子这个人他可没少打交道——虽然都是他单方面的。沈渡的竹马,世交家的哥哥,在A大读博士,脑子好使到让人想把他脑子拆开看看里面是不是比别人多了几个脑子。上辈子他那些小动作被沈渡本人忽略不计之后,第一个站出来警告他的就是谢卿平。那人说话客客气气的,嘴角还挂着笑,但每一句都像刀,警告他把那些「小心思」剔得干干净净。
现在再听到这个名字,温景心里没什么波澜了。这辈子他不会再走那条路,谢卿平也不会再有「警告」他的机会。
温景翻了一页词卡,眼睛盯着屏幕。
他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把成绩提上去,把该考的证考了,把那些上辈子没读完的书读完。不是跟谁比,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至于沈渡——顺其自然就好。
【ps第一章已经全部替换过了,修修改改了好几个版本这个比较自然,之后如果有什么章节的错误请大家尽情指出来,我再一一修改。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