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浅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推开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碎裂一地的玻璃渣,宋清浅心中一紧。
只见宋清渝正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捡碎玻璃。
她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碎的是宋清渝床头那只玻璃杯,水洒了一地。
宋清渝听着动静,擡头看向来人。
「姐,我没事,手滑了。」
宋清浅没立刻接话,寻了一张旧报纸,蹲在宋清渝旁边,把她手里的碎玻璃收集了起来。
「脚还没好,小心再扎了手。」
宋清浅拉开宋清渝的手,让她回床上坐着。
隋穆扬跟到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阿浅,出什么事儿了?要帮忙不?」
「不用,你先回去吧。」宋清浅应着。
隋穆扬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到底没进去,转身离开了。
宋清浅收拾好碎玻璃,出门前目光落在宋清渝的床上。
床上有一小摞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像是准备收拾着离开的样子。
宋清浅的目光在宋清渝脸上转了几圈,到底没开口。
只默默地帮她重新倒了一杯水,嘱咐她好好养伤。
第二天一大早,宋清渝去了学校。
崴了的脚走路还有些不利索,她走得很慢。
学校的陈老师把一纸批覆交到她手上,笑容温和。
「审批下来了,月底之前把转户口的手续办妥,就可以动身了。」
宋清渝捏着那张纸,指腹摩挲过上面印着的红章。
她动作极轻,像是怕把那红章弄坏了一样。
「陈老师,谢谢您。」
宋清渝郑重地鞠了个躬,拿着批覆离开办公室。
外头阳光正好,她的脚步轻快了许多,崴了的地方也丝毫感觉不到疼。
前一世,隋穆扬独自敲定了她的人生,火车开了一半才知道要去哪儿。
这一次,申请书是她自己写的,地方是她自己挑的。
这下,她才真有了自己重活一回的实感。
走在路上,她才想到刚刚陈老师说的话。
办手续需要户口本。
户口本,在宋清淮手里。
进家门前,宋清渝小心翼翼地将批复文件收到自己的挎包里。
家中,宋清淮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声音头也没擡。
「跑哪儿去了。」
「学校。」
「脚崴了还没好,跑学校去做什么?」
「陈老师找我问点事。」说罢,她转身欲走。
没走出两步,身后传来宋清淮低沉的声音。
「站住。」
宋清淮放下报纸走过来,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了两遍:「你最近不对劲。」
「怎么了?大哥。」宋清渝面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宋清淮瞥了她一眼,先她一步上了楼,直奔她的房间。
宋清渝紧随其后,宋清淮从她的床底拎出那只旧皮箱。
宋清渝心中一紧。
打开皮箱,里面已经空了大半。
「天天往外跑,回来就锁门,在屋里叮叮当当的,你当我是聋子?」宋清淮语气严厉。
宋清渝没说话,低着头抠了抠自己的指甲。
「清渝,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这个家,你哪儿也不许去。」宋清淮直起身,语气硬得像石头。
「婚事的事我可以缓,但你别给我整什么么蛾子。」
说完,他便往外走,走到门口又站住了。
没回头,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自行车钥匙我收走了,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说。」
屋外传来他「噔噔噔」下楼的声音。
远远地,宋清渝听见他和宋清浅说话。
「清浅,这两天看好你妹妹。」
宋清浅的回应声极轻,轻到她几乎听不到。
宋清渝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上辈子,她就是被这样一句「为你好」,硬生生困在这个家。
她的难过,她的委屈,没人看见,更没人倾听。
一句「长兄如父」,仿佛她生来就是为了按照别人想要的样子而活。
第二天开始,宋清渝「老实」了。
从早到晚,她几乎都待在自己房间里看书。
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唯一的外出活动就是出门寄信。
宋清渝给的理由是她愿意留在家里,但家中寂寞,她每天都有很多话想跟刘雅说。
宋清淮虽然疑惑,还是安排宋清浅跟着。
一连几天也没什么异样,宋清淮以为这丫头终于转性了。
他不知道的是,宋清渝每天出门「寄信」,都会带一点东西往学校储物柜里放。
今天一双解放鞋,明天一些爱看的书和本子。
她算得清楚,一次带多了容易露馅,宁可多跑几趟。
信倒是真寄。每一封都写给刘雅,末尾总要添一句:我很快就去看你。
直到第四天傍晚,她要把棉袄带出去的时候犯了难。
棉袄厚实,她的小挎包里塞不下。
宋清渝正犯难,门忽然被推开了。
宋清浅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四目相对,宋清渝怀里还抱着那不符合季节的棉袄。
她张了张嘴,想找个借口,宋清浅却先开了口:「趁热喝了吧,炖了一下午。」
宋清渝放下棉袄,接过碗喝汤。
汤炖得很香,香得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姐姐的这碗热汤,让她心里的委屈止不住地往外冒。
宋清浅没说话,走过去把她的棉袄仔仔细细又叠了一遍。
「姐……」
宋清浅没看她,只是很轻地说着:「小渝,姐姐不拦你。」
宋清渝眼中是藏不住的惊讶。
「可你要答应我,好好的。」宋清浅走过来,把一张叠好的手绢塞进她手里,「到了地方,给姐姐写信。」
手绢里包着二十块钱,还有两张全国粮票。
宋清渝嗓子发紧,说不出话。
宋清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出去拿了一只大的布包。
她把宋清渝收拾好但还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都翻了出来,通通装进了包里。
「哥,等会儿我陪小渝寄信的时候,给穆远送点东西,晚点儿回来。」宋清浅出门说道。
不知道宋清淮说了些什么,只听到宋清浅继续说着:「这两天没事织了件衣服,还绣了点鞋垫,我等会儿把刚炖好的汤一起给他拿去。
「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叫人传出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