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回来的路上,他就发现沈宁身体直打战,特意将自己长衫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什么?」顾母心中的怒火直往上窜,难以置信地冲到他面前。
「你疯了吗?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就敢往家带?」
顾家老大顾林山的媳妇杜秀娥听到外面的动静,从屋内走出来,撇着嘴道:
「二弟,你是想媳妇想疯了吧?竟然要娶一个刚克死男人的小寡妇。就不怕她会克着你?」
「胡说八道什么!那些都是谣言!」顾林安瞪了她一眼。
沈宁侧眸望向他,原来这男人一开始拒绝娶自己并不是因为她的名声不好。
杜秀娥冷哼一声:「什么谣言?我看就是真的。她到王家才三个月,就克死了自己男人。谁知她身上还有什么邪气。」
「娘,你可要想清楚了,这样的丧门星绝不能进我们顾家的大门。说不定会弄得我们一家人都不得安生。」
顾母一听,神色更加慌乱。
「林安,你赶紧把这个女人送走。我们家绝不能留下她!」
顾林安眉头微微皱起,态度很坚决。
「娘,你不要相信那些迷信。我可是当着全村人的面将她领回来的,断然没有再送出去的道理!」
顾母不停地喘着粗气:「真是反天了!林安,这个女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你……你是想气死我吗?」
「怎么了?发生啥事了?」
恰在此时,顾林山从大门外走进来。
杜秀娥一见,挺直胸脯,瞬间来了底气。
这下又多了个帮手,她就不信赶不走这个丧门星。
杜秀娥快步走到顾母身边,假装担忧地扶住她的手臂,对自己男人道:
「你兄弟长本事了,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刚克死男人的小寡妇,非要娶她做媳妇。」
「看把咱娘都气成啥样了?咱爹不在了,长兄为父,你看这事该怎么办吧?」
顾林山向沈宁望去,惊得睁大双眼。
「林安,你就是再想要媳妇,也不能娶她呀?」
「你不能因为她,连累我们一家人。赶紧把人送回去!过几天,我托媒人给你说门清白人家的姑娘。」
「我不要!」顾林安声音冰冷,「她已经没有家了,你让我把她送哪?难不成还让她继续去逃荒流浪吗?」
「她逃不逃荒与你有何相干?」顾林山大声反问他,「我们家日子也不好过,你不能因为心善就收留她。更何况,她还……」
「就是咱爹在世,也断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恰在此时,顾林安的小妹顾梨从门外冲进来。
「娘,我听说二哥今天打了一只狐狸,竟然送给陈大娘了。真有这事吗?」
顾家人一听,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林安,你真是糊涂呀,那么金贵的野狐狸,好不容易打到一只,你怎么能送给别人呢?」
「就是,把它换成粮食,足够我们家吃上一两个月的。」
「赶紧将人送回去,把狐狸换回来!」
「不可能。」顾林安脸色涨得通红,向身旁的沈宁望了一眼,「难道在你们眼里,她还不如一只狐狸?」
至此,顾梨才算理清楚,原来外面那些流言并不假,她二哥果真要娶王家的小寡妇。
「你就是沈宁,脸皮还真够厚的,刚死了男人,就急着改嫁了?」
「顾梨,你给我闭嘴!她……」顾林安还想说什么,却被沈宁一把拉住。
「看来你们对我都有很大成见。既然这样,不用你们赶,我会主动走的。」
「不过,在走之前,有两点我要说明一下。」
「首先,王大牛是因为肺病加重而死,和我无关。其次,我来到顾家并不是厚着脸皮,是刘里长作媒,顾林安亲口同意的。」
说完上面的话,沈宁转头看向顾林安。
「顾大哥,谢谢你的好意,我们的婚约就当从来没发生过。我这就回去把你的狐狸换回来。」
她刚一转身,却被顾林安一把拉住。
「不用。这兵荒马乱的,又是旱年,你能去哪?」
「你放宽心,我既已在里长面前承诺过会娶你,就绝不会食言。」
随即转头扫向家人:「娘,大哥,嫂子,我不管你们对沈宁有什么看法,反正我是娶定她了。」
「做人要讲究诚信。我爹在世时,就一直这样教我。相信他在天有灵,也定会支持我今天的做法。」
顾母以为沈宁说了那些自知之明的话后,就会离开这里。
没想到她儿子还会这么执拗,不禁气得浑身发颤,向左趔趄一步。
「顾林安,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浑小子,别以为自己从军几年,翅膀就硬了,想干啥就干啥!」
「我告诉你,你要是胆敢娶这个女人,就没我这个娘!」
顾林安见母亲竟会说出如此绝情的话,态度瞬间软下来,拉着她向一边走去。
「娘,你别太激动,听我说……」
杜秀娥见他俩在一旁嘀咕了半天,不耐烦地叫道:「娘,你们在说啥呢?」
「快点把这个女人赶走,她站在院子中,我都觉得后背发凉。」
沈宁刚才说王大牛的死和她无关,绝不可能。
王大牛躺在床上有一年多了,这么巧她照顾三个月就死了?一定是她克的。
不管怎么说,她都不会同意把沈宁留在顾家的。
谁知顾母转身走回来时,态度竟发生了大逆转。
「这事我不管了,由……由林安自己做主吧。」
「你说啥?」杜秀娥急得差点跳起来,「娘,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难道我们一家人的命你都不顾了吗?」
「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你们要是同意这个丧门星嫁进来,我……我就和你们分家!」
分家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在村里必定会遭人口舌,她不相信他们会不在意。
顾梨也不解地上前拉住顾母的手:「娘,二哥刚才和你说什么了?你怎么突然就……」
「这事和你无关,别多言。」顾母打断她,轻叹一口气,「你二哥早已成年,又在军中吃了几年苦,他的婚事就由他自己定吧。」
顾梨一向听从母亲的话,没有再说什么。
见母亲和妹妹都不在强烈反对,顾林安立即安排顾梨带沈宁去换衣服。
顾梨年方十四,在村上见过沈宁几次,觉着她挺能干,本身对她并没有太多恶意。
只是村里人都说她是灾星,又突然嫁给自己二哥做媳妇,心里一时接受不了。
不过,现在她也只能先认下。
「你,跟我来吧。」
杜秀娥一见,脸都气歪了:「好,好,你们一个个都想留下她,是吧?走着瞧,你们没一个会有好下场!」
「你……你是在咒我吗?」顾母擡起颤抖的手指向她。
顾林山连忙拉住自己媳妇:「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用力一把挣开,杜秀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说的都是实话。」
「反正我不可能和这个丧门星一起过的。他们要留下她,必须分家!」
顾林安脸色铁青:「什么不好下场?我还就偏不信邪了。」
「别拿分家来吓唬人。分就分,谁怕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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