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来制作会吗？」
时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周遭的世界极速坍缩，母亲妹妹和陌生男人都不见了，手机在这一刻变成能听见海浪声的海螺，徐星握着，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要来吗？」时漾又问了一次。
心海的浪潮忽然静止，又退去，退到几年前，她和时漾的第一次见面。
「先进来。」女房东站在防盗铁门内，放下捂着脸的手，招呼她。
在此之前，她们总是文本沟通。
或是用邮件，或是在租房平台的内置聊天框，看不出语气，听不到声音，只有偶尔的emoji表情，打破过一些她对「房东」的刻板印象。
人对未知的想像总是有限。
她知道房东是中西混血，却没想过混的那么美丽，她也知道房东的中文表达很流利，却没想过说话的声音那么好听。
像平静海面漾着的细小浪花，翻涌进她的耳畔。
「要进来吗？」女房东又问了一遍。
「喔，好。」她回过神，尴尬地笑了笑。
这世界上应该没有哪个租客，和房东初见面说的第一句话是让对方把嘴张开吧。
笨拙地把两个箱子提进公寓，屋子里有淡淡的花果香气。
她站在玄关处，无所适从。
「你好，我是时漾。」女房东递来一瓶水。
她才发现香气的来源是哪里。
微微仰头够不到女人灰蓝色的眼睛时，她又发现，这个叫时漾的女人比自己高出不少。
「谢谢，我是徐星。」她接过水拧开。
「不客气。」时漾的目光扫过她的两个大箱子，「老城区的路不好走吧？」
她咕嘟咕嘟喝下大半瓶水，「是啊，都是碎石子路，我都担心箱子的滚轮撑不住，还好它们足够坚强。」
时漾笑了下，很浅，边笑边走到餐桌旁，「过来看合同。」
纸质合同一式四份，两份西班牙语，两份中文翻译件。
她翻看着，耳边传来时漾的声音。
「这里，还有这里…」时漾点出几处条款，是她们在网上沟通时商量修改的。
和自己常年不留指甲不同，时漾的手指有一点点指甲，但不长，涂了浅色的指甲油，整个甲面饱满有光泽，弓起的弧度很完美。
会打扮指甲，会让身上有淡香的人，应该活得很精致吧，那又怎么会对牙疼不管不顾呢。
「还有什么问题吗？」时漾问她。
她从观察和思考中脱离，用浏览文献的速度，快速看了遍修改的条款，「合同条款没问题，但有个合同以外的问题，可以问吗？」
「你问。」
「你是不是牙疼？」
灰蓝色的眸子闪过讶异，「怎么？」
「牙疼可大可小，你半边的脸已经有点肿了，我等下正好要去实习的牙科诊所报到，离这里不远，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去？」
时漾看着她，没说话，细长的手臂斜撑在桌上，整个人的线条流畅通透。
好像有点冒昧，她心想，可职业素养又让她无法坐视不理。
「要去吗？」她又问了一遍。
「好。」时漾笑着回答。
「好。」徐星对电话那头的时漾说，表情看不出起伏，「我自己过去吗？」
「给我地址。」时漾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会有车去接你。」
她报出餐厅名字，电话就被挂了。
母亲见她放下手机，连忙问：「又有工作啊？」
「嗯。」徐星点点头，「临时有个会。」
「下了班还开什么会啦？你们单位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
母亲本就不喜欢自己在私立牙科门诊部工作，总觉得那里比公立低一等，逮着机会就会数落。
「不是门诊部的会。」她澄清道。
「那是什么会？能推掉伐啦？或者改期？」母亲看向身边的男人，「人家小李难得今天有空，你们都这么忙，下次再约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李先生。」徐星跳过母亲，直接和男人对话，：「如果是你，此刻接到合作方的电话，邀请你出席重要会议，你会怎么做？」
母亲很难三言两语被说服，不如试试相亲对象。
「阿姨。」男人还算识相，明白她的意思，他彬彬有礼转向母亲，「既然小徐有事要忙，今天就我陪您和妹妹吃饭。」
「哦哟，这怎么可以啦，你们两个才是这顿饭的主角呀。」
「没事的，我和小徐可以再单独约。」男人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添加好友的二维码，冲着徐星展示，「小徐，我们加个微信好友，下次约。」
「这样可以吗？阿姨。」
「可以可以。」
见母亲眼巴巴看着自己，徐星只好拿出手机，扫了扫男人的二维码。
接她的车子来得很快，比点的菜先到。
离开前，徐星默默把单买了。
白色MPV的后车门横向打开，赵樾在后座的里侧朝着她招手。
她坐进车里，闻到一阵花果香，和时漾身上的很像，又不太一样。
赵樾神经兮兮伸出圆手，「这位作者，采访你一下，被顶流女明星派人亲自来接的感觉如何？」
她推走赵樾的手，「时漾为什么用你的手机给我打电话？」
「哈？」赵樾掉了掉下巴，「这位小姐，你的重点对吗？」
「不对吗？」
在制作会现场的人，不是只有赵樾才有自己的联系方式，但只有赵樾打来电话，自己一定会接，时漾就是知道这点，才借了赵樾的手机。
「拜托，我是你的网文编辑，不用我的手机打，难道你指望大明星用她自己的手机打？」赵樾分析得头头是道，「你是不知道，时大明星有多失望。」
「失望？」
时漾什么时候情绪这么外露了。
「对啊，她是原着粉，接这部剧就是为了能和原著作者有更多接触的机会，谁知道…」赵樾看了眼司机，靠近她压低声音，「谁知道第一次制作会没见到作者本人就算了，还听到了作者不满意选角的噩耗，能不失望么！」
「…你转达我说的话倒是很积极。」
「那肯定啊，我是对接人，保证你和制作方沟通顺畅，是我的职责。」赵樾认真说道。
「那她为什么会打给我？」
「她说她能说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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