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云团在风的聚集之下,逐渐形成更加漆黑的风暴团,细雨最开始如米粒般缓缓落下,渐渐的如同黄豆般从高天之上狠狠地砸在船舱上。
隔着厚厚的船板,林远诚都能听到雨滴砸落的声音,他刚一踏出船舱就被风紧紧压在船舱周围。林远诚没有选择直接和风较劲,而是趴伏在地上,抓住船栏杆的一角,避免自己被风裹挟着吹入海里面。
与林远诚一起出来的还有阿康和几名水手,瞎眼伯站在众人前面手握着栏杆,手上青筋都露了出来。
看着原本平静的海面开始变得波涛翻滚,一道道海浪拍打在船身之上,船身开始摇晃起来,两个水手因为没有站稳绊倒在了地上,杜邦神父匆忙收拾着手稿,避免被风吹走。林远诚趴在地上,跟随着船身一起摇晃,受到的影响反倒是最少。
林远诚有些感到后悔,现在船舱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但顾不上后悔,他扯着嗓子大喊:「先把船舱里面的货物给分布好,确保均匀压在船舱里面。不要哪一块空着,船舱没压实,海浪左右拍,很容易就沉了下去。」
这一番话提醒了瞎眼伯和一众水手,「按照这个小子说的做,大家都去搬货物,我去掌舵,确保不会被海浪带着跑。」众人纷纷搬运着货物以及食物和水,连杜邦神父都加入了这场生死存亡的局面。
众人齐心合力,将货物摆好在船舱底部,盖上布,确保压实的同时能够保证不进水。阿康皱着眉头,看着货物摆放好以后,还有一些空隙。还是没有均匀受力,烦闷着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突然,他看了眼旁边的杜邦神父,瞬间有了主意,他手拽着杜邦神父的衣角,让他坐到货物的空隙当中。「就坐在这里吧,算上你刚刚好。」杜邦神父明白现在是危急时刻,也顾不得体面了,在货箱上坐好,同时闭上眼睛开始默念经文,为众人的安全开始祈祷。
看着已经安排妥当的船舱,阿康手一挥,带着四个水手开始向着外面走去,准备将船帆给降下来一些。在风暴当中,过高的船帆会导致被风折断,要是船帆断了,对于船的方向就很难以调整了。阿康作为老水手深谙此道,带领兄弟们将船帆往下面降了一半,保证了船帆的安全。
此时风已经稍稍平息了少许,压在身上的重量消失,林远诚站了起来,手扶着船的栏杆,防止风突然加大,被风给吹了出去。他就这样扶着栏杆,慢慢向前走,看到阿康他们立下船帆,简单地绕着船帆缠好绳索。
他立刻冲上前去,按住正在系绳的手,「阿康哥让我来,我阿爸教过我怎么打这种结。」阿康点了点头,让开了位置,他确实对打结不太擅长,以前都是由瞎眼伯以及别的船员打结的,但眼下瞎眼伯在掌舵,会打结的那位这次没有登船。
林远诚看着眼前的细绳,首先做的就是先将船帆底下的细绳全都给解开,紧接着两只手并用打成一种双重交叉加固结。做完这些以后,顺手将加固了船帆竿的支索,确保松垮的侧支索绷紧。林远诚确保这一切弄好了以后,手扶着栏杆,抵抗着不断吹来的风。
阿康吃惊地看着林远诚做好的这一切,他打结的手法只在一些跑船几十年的老师傅身上见过,没想到林远诚竟然如此流利地打完这个结。他扶着船竿,低声询问:「这真的是你阿爸教给你的吗?」
面对阿康的疑问,林远诚点了点头,「嗯,我阿爸以前在船上给我演示怎么打结,就说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你早晚用的上。没想到就是在今天。」
阿康点了点头,并没有对其有太多的疑问,虽然没跟林敬元一起跑过船,但他从心里面就觉得能和瞎眼伯产生交情的人,想必肯定是不简单。
看到对方没有一点疑问,林远诚默默叹了一口气,哪里是老祖宗,都是物理知识,看来自己之前领悟到的信息差还是有点用的。遇事不决就是林敬元教的,反正听的人也不能去找林敬元去查证。
按照中年人的说法,现在被旗兵押送着呢,就是不知道是去哪,虽然林远诚没有对其没有太深的感情,但是毕竟拿了人家的银票,承接了林敬元的人情,还是希望对方好好的。
风暴没有给林远诚太多思考的时间,刚在停了少许的风在此刻突然加大,雨也下得更加急促,拍在脸上带着生疼冰冷的感觉。林远诚倚靠在栏杆上,使出浑身力气将自己压在船板上,阿康以及其他水手靠着船帆,保证其不会被风从中间折断。
狂风推动海面,掀起来更高的风浪拍向船身,海水再度从头到尾将船板上的人淋了个透。
看着之前刚淋完,还没有继续干的衣服,林远诚对着瞎眼伯喊着:「阿伯,咱们得迎着海浪开啊。船头吃浪,要不然就容易侧翻,这浪越来越大了。」
瞎眼伯费力地转着船舵,听着喊声,立刻回应道:「知道了,你们帮我看好海浪拍的方向,我只能看着前面,脑袋后面也不长眼睛。」刚说完话,就用尽全身力气,调转船舵,将船身给往左方向调转了下头,迎着一道风浪冲了过去,冰冷的海水将大半个船身都给淋了个透。
「小心,右前方还有浪。」林远诚在一旁提醒着,瞎眼伯感觉浑身上下有些脱力了,但还是喘着粗气,强撑着身体将船舵转向,撞向海浪。这一次不是那么正好,巨大的海浪裹着船身,林远诚感觉整个船身就如同巨人手中的蚂蚁,被随意揉捏。
「阿康过来帮我,我现在感觉有些脱力了。」瞎眼伯大叫着,他完全靠着意志在强撑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使不出力气了,在那个时候到来前,必须有人接过船舵来继续调准方向。
「我来了阿叔,你坚持住。」阿康听着迎面而来的风雨,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向前走,在这个过程中,因为用力过度,栏杆处的短杆断了,阿康立刻将断了的那截给扔到海里面,不断向着前方摸索过去,经过坚持不断地努力,终于摸到了瞎眼伯所在的船舵。
随着阿康的接手,瞎眼伯放心地退到了一边。虽然经验没有瞎眼伯丰富,但是靠着瞎眼伯在旁边指点,以及林远诚在后面预警海浪会拍来的方向,这场掌舵没有想像当中那么困难。
在经历了漫长的拉锯战后,船所经历的风雨正在变小,狂躁的海面停了下来,周围的能见度正在往上面提,明媚的阳光正在从云间的缝隙垂落下来。
林远诚无力地躺在船板上,他知道这次总算渡过去了,这是他两世人生中第一次亲身体验到海洋当中的风暴,它是那么狂暴,肆意吞噬着一切进入而来的生物。但在平静的时候,海洋又是那么美好,如同慈祥的母亲,在海水中孕育着无数的生命,海洋真是难以捉摸啊,林远诚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