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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这个小说不对劲_第7章 《溯回的十二小时》(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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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溯回的十二小时》(7)

1林涵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但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楼下传来的,低沉的轰鸣声,像是发动机在怠速运转。

公交车。

他快步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一楼的楼道口透进来一束光,黄色的,晃动的,是车灯。那辆44路公交车已经启动了,车灯照亮了楼道口的一小片地面。

陈伯也听到了。他艰难地站起来,扶着墙走到林涵身边,往下看了看。

“你走吧。”陈伯的声音沙哑,“这是你的车。我……我走不了。”

林涵看了他一眼。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你可以一起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副本的规则——NPC不是真人,他们是执念的投影。陈伯的投影可能会随着这个循环的瓦解而消失,也可能永远留在这栋即将崩塌的楼里。这不归他管。

“保重。”林涵只说了两个字,然后往楼下跑。

他跑得很快,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下冲。但跑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

林涵猛地回头,手电光扫过去——楼梯上方的黑暗里,涌出了无数个影子。有阿强,有那个穿蓝碎花外套的老太太,还有十几个他从未见过的面孔。他们全部脸色惨白,眼眶凹陷,嘴角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阿强冲在最前面,伸着手,指甲又长又黑,嘴里发出“啊啊”的气音。他不是在喊叫,而是根本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他的下巴是歪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卸掉了。

执念的残渣。

林涵脑子里快速闪过了这个判断。阿绣消失了,但她留下的那些被杀死的人的执念还没有消散。它们失去了目标,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把他拖回去。

他转过身,继续往下跑。

那些东西在后面追,速度比正常人类快得多。林涵能听到它们的手指在墙壁上刮擦的声音,刺耳得像指甲划黑板。他的心跳飙到了极限,肺里像着了火,但他不敢停。

一楼到了。

楼道口就在前方五米处,公交车门敞开着,车内的灯光温暖得不像真的。

他冲出去,一只脚踏上了车门的踏板。

然后他的脚踝被抓住了。

一只冰凉的手,力道大得像铁钳。林涵低头一看——阿强趴在地上,半截身子还在楼道里,另一只手死死地扣住了他的脚踝。阿强的脸上还挂着那种诡异的笑,但眼睛里全是哀求。

“对不住了。”林涵说了一句,然后一脚踹在阿强的脸上。

不是他心狠。是他知道这些东西已经不是人了。它们是程序的残留代码,是副本崩溃前的最后一次运算。对它们产生同理心,就等于让它们得逞。

阿强的手松了一瞬。林涵借着这一瞬间的间隙,猛地一蹬腿,整个人扑进了车厢。

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无数个声音同时发出的尖叫。车门“嗤——”地关上了,将那些白色的、扭曲的手臂全部夹断在了外面。

断肢掉在地上,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化成了黑色的液体,渗进了水泥地面的裂缝里。

林涵躺在车厢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后背全是汗,卫衣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他的脚踝上还留着阿强手指的淤青,紫红色的,五个清晰的指印。

公交车发动了。

车身颠簸了一下,然后缓缓驶离了“锦绣家园”。林涵翻了个身,透过车窗往外看——那栋楼正在坍塌。不是爆炸性的坍塌,而是像沙雕被水冲散一样,从顶层开始一层层地剥落,化为灰白色的粉末,被风吹散。

三楼的那个窗口,红色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一扇空荡荡的窗户,玻璃碎了,窗帘在风里飘着。

林涵躺在地上,看着车顶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想:赢了。

但手心的血痕还在。

三道还是四道?他不记得了。太多了,数不清。那些血痕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刻进皮肤里的纹身。

他睁开眼,坐起来,挪到了座椅上。

车厢还是那个车厢,破旧的座椅,褪色的扶手,最后一排那个红色书包也还在。但一切都不一样了,因为窗外不再是浓雾,而是一条普通的、安静的街道。路灯昏黄,行道树的影子在车窗外掠过。

公交车开得很慢,像是没有任何目的地,只是在带着他离开。

林涵摸了摸口袋,那两块怀表都不见了。不知道是掉在了楼道里,还是随着副本的瓦解消失了。但口袋里多了一样东西——那朵纸花。

他把它掏出来看了看。粉色的,皱巴巴的,花瓣上写着“妈妈”。

林涵盯着那朵花看了几秒,然后把它塞回了口袋。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留着它。也许是因为它是一份数据,也许是因为它提醒着他——在这个副本里,最危险的东西不是鬼,是同情。

车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外面是他出租屋楼下的那条巷子。路灯坏了一盏,剩下的那盏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洒下一圈昏黄的光。

林涵站起来,走下公交车。

他踏上地面的那一刻,身后的车门关上了。他没有回头,因为他记得所有怪谈的法则——末班车上,不要回头。虽然这也许不是规则,但有些习惯,值得保持一辈子。

公交车发动,驶进了夜色里。尾灯的红光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口。

林涵站在原地,把手插进口袋,往楼上走。

他的钥匙还能用,门锁还能开,屋里的灯还能亮。一切都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桌上的书翻到了第73页,茶杯里的水还是温的,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只过去了不到五分钟。

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林涵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冷水冲在脸上,带走了一部分疲惫。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苍白的脸,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嘴唇干裂起皮。看起来像是熬了三天三夜没睡觉。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然后,镜子里多了一个人。

就站在他身后。

红色的裙子,灰白色的脸,长发垂在两侧。

阿绣。

她慢慢抬起手,食指竖在嘴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那双黑色的眼睛透过镜子,直直地看着林涵。

林涵猛地转过身。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卫生间的门在轻轻晃动,像是刚有人出去过。

他转回头,镜子里的阿绣已经消失了。镜面上多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上面写着两个字,像是用手指写的:

“谢谢。”

水雾很快散去,字迹消失了。一切恢复正常。

林涵低头看自己的手心。那几道血痕还在,但颜色变淡了很多,不仔细看几乎看不清。他试着用手指搓了搓,皮肤下面隐约能看到红色的纹路,像是毛细血管渗血留下的印记。

他不会天真地以为这些东西会完全消失。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本《群体性癔症与信息传播》,翻到了之前标记的那一页。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那个噤声的手势。

林涵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城市。夜色深沉,万家灯火,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下一次副本,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降临?他不知道。但他确定了一件事——他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只会看书做研究的林涵了。他的脑子里装着一整套关于规则怪谈的实战数据,手心刻着那些血痕的记忆,口袋里还揣着一朵从副本里带出来的纸花。

他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节拍。

“小兔子乖乖……”

哼了两句,他突然停住了。

自己的声音。自己哼的。

林涵的手指悬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猛地闭上嘴,心跳再次加速。那两句旋律在他脑海里回荡,像是烙铁烫过的痕迹,怎么也抹不掉。

“只是无意识哼的。”他对自己说,“没有触发任何规则。因为副本已经结束了。”

但他知道,这种话骗不了自己。

规则这种东西,一旦被写进脑子里,就永远不会被彻底删除。

林涵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了一个加密的笔记应用。他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打了一行字:

《副本日志——溯回的十二小时》

然后在正文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录下了他所经历的一切。从44路公交车开始,到阿绣的噤声手势结束。每一个规则,每一次死亡,每一个关键信息。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天快亮了。

他闭上眼睛,耳机里没有放任何音乐,只是安静地听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规律的,稳定的,活人的心跳。

至少现在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