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掌印太监苏玉与国公府庶子大婚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京城大街小巷。百官迫于东厂威势，尽管内心鄙夷到了极点，却不得不备上厚礼登门道贺。
大婚那一日，黎明澈早早起床收拾，铜镜中映出他温润的眉眼，大红色的喜服衬得肤色愈发冷白。来给他上妆的嬷嬷被他打发出去了，只留一盏青玉胭脂盒在案头。
他蘸取一点胭脂，指尖轻抹于唇上，色泽如初绽海棠，覆盖住了原本水色的双唇，镜中人眼尾微挑，眸光清冽如霜，唇色却灼灼似火。
柔姨娘依旧被阻拦在了门外，眼睛通红的看着紧闭的院门。
因着没有及冠，黎明澈尚未行冠礼，按制不得束发戴冠。故而成亲用的发饰多以赤金嵌红宝的发饰为主，有小丫鬟给他梳着长发。
将发饰扣在发间，看着那赤金发饰在晨光里灼灼生辉，小丫头忍不住小声嘀咕「少爷今日真像画里走出来的神仙」
可惜要嫁给一个阉人！
黎明澈闻言只微微一笑，指尖抚过发间灼热的赤金，擡手挥退了小丫鬟。
按礼制，出嫁前是要拜别父母的，黎明澈直接跳过了这项礼制。不是自己的爹娘，他是一点儿也不想拜。
他安静的坐在窗边，单手撑着头，等着迎亲的人来。
长街上，迎亲队伍浩荡而来，八擡大轿覆着金线云纹锦缎，轿帘垂落，金线绣的并蒂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为首的苏玉身着一席红色婚服，玄色腰封束出劲瘦腰身，蟒纹暗绣随步伐若隐若现。俊美的面容上不见半分阴鸷，唯余凛然不可逼视的威势。
他策马行至黎府门前，擡手示意队伍止步，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踏入了国公府。
青砖映着晨光微凉，他步履沉稳如踏朝纲，袍角掠过朱漆门楣时，看着倚窗的黎明澈，目光相接一瞬，似有无声惊雷滚过长街。
苏玉挑了挑眉，他的小夫人，很有趣啊，没有害怕，没有畏缩，像是有一种欢喜在萦绕。
苏玉跨步进了门，黎明澈未起身，只望着那人缓步靠近，指尖轻轻叩了叩窗棂。
长身玉立，芝兰玉树，长相俊美，眉目如画却冷冽如霜。啧，真是长在了他的心坎儿上。
苏玉来到黎明澈面前，垂眸一笑，指尖忽而挑起对方下颌，俯身低笑
「夫人这是在等为夫吗？」
啧，这一笑更美了啊。黎明澈内心擦了擦口水，点头
「是啊，等着夫君来娶我呢」
苏玉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指尖顺势滑至他颈侧，微凉指腹摩挲过突起的喉结
「你知道，嫁给我这个阉人，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黎明澈点头
苏玉眸光微沉，指腹却未撤离那方寸肌肤，反而缓缓收紧力道，似在试探那喉结随呼吸起伏的节奏。
「意味着，日后你身上便打上了我这个阉人的标记。从此，世人会暗中嘲笑你，唾骂你！你不怕吗？」
「夫君也说了，是暗中，谁敢当着我的面儿嘲笑呢？」黎明澈伸手握住了那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我们才是一家人，只要你不嫌弃我，我不嫌弃你，旁人敢舞到面前，剁了便是！」
苏玉眸底暗潮翻涌，却忽而低笑出声，反手扣紧他的手腕压向窗棂，窗棂微震，落花簌簌飘进衣领，凉意沁肤。
他俯首逼近，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缠如灼焰
「看来咱家的夫人，是个妙人儿呢」
黎明澈听着他的自称，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挑
「商量个事儿，如何？」
「什么？」苏玉问
「以后跟我说话，自称『我』，可以吗？」黎明澈轻声问
苏玉的声音很好听，不似寻常宦官那般尖利刺耳，反而低沉如古琴泛音，此刻近在咫尺，更显温润清越。自称这个『咱家』，怎么听，怎么别扭。
苏玉喉间微顿，笑意渐深，指腹在他腕骨上轻轻一碾，随后松开桎梏，却顺势将他打横抱起「夫人既开了口，我便依你」
黎明澈猝不及防，指尖本能扣住他肩头绯色蟒纹，衣料下肌肉绷紧如弓弦，绯色蟒纹在指腹下灼烫。
啧，一如既往的有料！
黎明澈扬唇笑得恣意，由着他抱着自己，穿过回廊，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
绯袍翻飞间，落花沾鬓，他仰头望着苏玉下颌绷紧的弧度，那弧度如刀裁，当真是好看极了。
黎明澈仰头望着苏玉俊美的脸，眼里有深情有欢喜，还有一抹微不可察的痛惜。
随后，所有情绪收敛，唯有一抹见色起意的欣赏！
苏玉垂眸睨他一眼，唇角微扬，步履却未停，只将人抱得更稳些。
心里倒是对怀中的小家伙提起了兴趣，所有人，包括那些达官贵族，谁见了他都战战兢兢的。唯独这小家伙，先是给他送来一封信，现在又这般亮晶晶的看着自己，一点儿也不见害怕之色。
自己这般大庭广众之下抱着他，他也不见羞怯，没有恼怒反倒将下巴轻轻搁在他肩窝，乖巧的不得了。
好有意思的小家伙，看来，自己之前对小家伙的调查，不够彻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