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安没有多想，把剩余的查房工作交给住院医师，转身往VIP病区走去。
瑞和医院的VIP病区在住院部的最顶层，环境比普通病区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独立的病房、落地窗、真皮沙发，甚至还有小厨房和浴室，一天的床位费抵得上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
顾时安不太喜欢来这里。
不是说他对有钱人有偏见，而是这些VIP病人通常更难沟通，要求也更多
有的甚至会在手术前指定要用某种进口的缝合线，或者要求某某专家亲自操刀
仿佛医院是五星级酒店，他们来这里是享受服务的。
他敲了敲VIP3号病房的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请进」，推门走了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病房里，一个穿着黑色真丝睡袍的年轻男人正半靠在床上，灰蓝色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本英文原版的《经济学人》，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
是昨天机场的那个混血
诺兰·洛克菲勒
顾时安用了整整两秒钟才重新把「职业医生」这张面具戴回脸上。
他内心翻涌的只有四个字：阴魂不散。
「顾医生，」洛克菲勒放下杂志，那双漂亮的眼睛弯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听了脸红心跳的愉悦，「好巧」
巧什么巧？
这是VIP病区，没有提前预约和特殊安排，怎么可能这么巧？
顾时安迅速冷静下来，脸上的表情恢复到专业而疏离的状态
他拿起床尾的病历夹，翻开第一页
姓名：诺兰·洛克菲勒
年龄：23岁
主诉：右上腹不适一周
现病史：……
他快速地扫完病历，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典型的胆囊结石临床表现，B超提示胆囊内有多发结石，最大者约1.2厘米，建议手术治疗。
「洛克菲勒先生，」他擡起头，公事公办地说
「根据你的检查结果，我建议你做腹腔镜胆囊切除术。这是一个微创手术，创伤小，恢复快，一般术后两天就可以出院。」
洛克菲勒看着他，目光专注得像是要把他的轮廓一笔一笔地描摹下来。
「顾医生」他说，中文流利得不像一个从小在国外长大的人
「你觉得我需要做这个手术吗？」
「从医学角度来说，手术是最彻底的解决方案」顾时安语气平稳
「当然，如果你不想手术，也可以选择保守治疗，但结石已经有1.2厘米了，随时可能嵌顿引发急性胆囊炎，到时候再做手术，风险会更大。」
「那就听你的。」洛克菲勒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说「你做主刀？」
顾时安顿了顿：「这个需要科室统一安排…」
「我要你做可以吗？」
洛克菲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顾时安擡起头，对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他没有回避，也没有慌张，只是平静地说
「洛克菲勒先生，我们医院肝胆外科的每一位医生都非常专业，无论谁做你的主刀医生，都会……」
「我不是担心专业水平。」洛克菲勒打断他，嘴角微微上扬「我只是想让你做。」
这句话说得暧昧又直接，换作任何一个人，可能都要红着脸结巴几句。
但顾时安是一个直男，一个对自己的性取向非常笃定的直男。
在他看来，这句「我只是想让你做」不过是一个有钱人的任性要求
类似于「我就要那个服务生给我倒酒」或者「我就要那个柜姐给我试衣服」。
「好的」他面不改色地说「我会把你的要求转达给孙主任，由他来决定。现在，我可以给你做一下体格检查吗？」
洛克菲勒眨了眨眼，显然没料到自己如此直球的发言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挡了回来。
但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跳出陷阱时的兴奋。
「当然可以」洛克菲勒掀开被子，黑色的真丝睡袍滑落，露出一大片白皙结实的胸膛「请。」
顾时安面不改色地走过去，将听诊器放在掌心捂热，然后粘贴了洛克菲勒的胸口。
心跳很快。
他微微皱眉，将听诊器换了个位置。
还是很快。
「洛克菲勒先生，你平时的心率是多少？」
「六十左右。」
顾时安直起身，表情有些微妙：「现在你心率已经超过一百了。」
洛克菲勒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更浓了。
「可能是因为，」他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我喜欢的医生正在给我做检查。」
顾时安的手顿了一下。
他擡起头，看着洛克菲勒，语气平静而认真
「洛克菲勒先生，你可能是混淆了紧张和好感。很多人在面对医生的时候，会产生一种类似依恋的情绪，这在心理学上被称为医疗转移——」
「顾医生」洛克菲勒笑起来，笑声低沉又好听
「你是在给我做医学科普，还是在拒绝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那我也陈述一个事实。」洛克菲勒微微前倾，灰蓝色的眼睛凝视着他，像两颗淬了火的宝石
「我对你一见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