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东南军区,热得像个倒扣的大蒸笼。
柏油路面被烤得直冒白烟,空气里全是发烫的焦胶味儿。
树上的知了扯着嗓子,拼了命地叫唤。
后勤医疗连的院子里,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清闲景象。
顾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作训服,领口松垮垮地敞着。
他整个人瘫在树荫下的一张老藤椅上,手里摇着把破洞的蒲扇。
旁边的四方小木桌上,摆着个掉漆的不锈钢保温杯。
杯口没拧紧,正往外冒着热气,几颗红艳艳的枸杞在水里上下翻滚。
「舒服啊。」
顾妄换了个姿势,听着藤椅发出「吱呀」一声脆响。
重活一世,他算是彻底想明白了。
前世他是个三甲医院的急诊科主治大夫,天天连轴转。
为了拼个副高职称,连熬了九十多个小时,硬生生把自己给卷猝死了。
老天爷赏脸,让他穿越到了这个平行世界的蓝星,成了东南军区的一名实习军医。
在这个崇尚武力、特战兵王满地走的军营里,军医就是个边缘职业。
没人看得起,更没人在乎。
但顾妄简直爱死了这个设置。
不用负重三十公里越野,不用在泥潭里吃土,更不用上前线挡子弹。
每天按时查房,给人量量血压,拿点药,准点打卡下班。
这特么才叫生活!
傻子才去拼命,当个混吃等死的后勤兵,它不香吗?
顾妄端起保温杯,吹了吹浮在面上的枸杞,刚准备抿一口。
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沉重杂乱的脚步声。
立定!」
粗犷的口令声震得树叶子都跟着抖了三抖。
顾妄眯着眼睛瞥了一眼,院门口站着七八个刚结束集训的兵。
这是军区尖刀「黑虎特战大队」的新兵连。
这帮人刚从三十公里的负重越野在线下来,惨得没法看。
迷彩服全被汗水和泥浆糊死了,像一层硬壳贴在身上。
每个人的脸都晒得黑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珠子砸在地上直冒烟。
带头的是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壮汉,代号「野牛」赵雷。
赵雷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转头就看见了瘫在藤椅上的顾妄。
一边是地狱般的极限折磨,一边是保温杯里泡枸杞的提前养老。
这强烈的视觉冲击,瞬间把赵雷心里的火气全拱出来了。
他迈开大步,军靴踩得地面砰砰作响,直接走到藤椅跟前。
「哟,顾大夫,这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赵雷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妄,唾沫星子差点飞进保温杯里。
顾妄手腕一抖,把杯盖半掩上,懒洋洋地擡起眼皮。
「还行吧,树底下凉快。赵班长刚跑完?要不要来口枸杞水降降火?」
「降个屁的火!」
赵雷身后的一个瘦高个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冷笑出声。
「我们在前面流血流汗,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训练。」
「你倒好,在这儿摇着蒲扇当大爷。这军装穿在你身上,真是白瞎了。」
顾妄不仅没生气,反而认同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我也觉得这作训服面料太糙,磨脖子。」
「回头我给后勤部提个意见,争取换成纯棉的。」
这话一出,几个特种兵眼角直抽抽,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这小子是真听不懂好赖话,还是脸皮已经厚到了防弹的级别?
赵雷扯着嗓门,伸出粗壮的手指点了点顾妄的肩膀。
「姓顾的,别搁这儿装傻充愣。」
「咱们东南军区,讲究的是实力,是拳头!不养闲人!」
「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上了战场听见枪响,怕是路都走不动吧?」
顾妄顺势往藤椅深处缩了缩,把蒲扇盖在脸上遮阳。
「那是,我胆子小,见血就晕。真要打仗了,还得指望各位兵王挡在我前面。」
「我这种战五渣,也就配在后方给你们递递绷带,发发消炎药。」
一拳打在棉花上。
赵雷憋了一肚子的脏话,硬是被顾妄这摆烂的态度给堵回了嗓子眼。
他本来想激怒顾妄,看这个文职军医跳脚的样子找点乐子。
结果人家不仅躺平了,还顺带把坑也给自己挖好了。
为了挽回面子,赵雷冷哼一声,开始疯狂拔高自己。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赵雷拍着梆硬的胸肌,震得泥巴直往下掉。
「老子刚才背着三十公斤的背囊,在毒太阳底下跑了三个小时,连气都不带喘的!」
「换作是你,跑个一公里就得躺进重症监护室插管子!」
身后的瘦高个赶紧附和,满脸傲气。
「牛哥那可是咱们大队的突击尖子,一拳能打穿五公分的木板。」
「顾大夫,不是我看不起你,你这双手,平时连个罐头盖都拧不开吧?」
顾妄连连点头,叹了口气。
「拧不开,确实拧不开。我这手是拿手术刀的,金贵着呢,哪敢跟你们比力气。」
赵雷看顾妄服软,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嗓门更大了。
「别说力气了,老子在靶场玩枪的时候,你还在背医学字典呢!」
他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鼻孔快朝到了天上。
「告诉你,老子闭着眼睛,都能盲狙一千米外的硬币!」
「这是天赋,是直觉!你这种只会看说明书开药的废物,懂个屁!」
几个特种兵轰然大笑,看着顾妄的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顾妄没搭理他们,自顾自地揭开杯盖,准备喝水。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深处,突然「嗡」的一声轻鸣。
紧接着,一道清脆且机械的电辅音,毫无征兆地炸响。
「叮!」
「检测到宿主遭受轻视与嘲讽,情绪波动已捕获。」
「【吹牛具现系统】正式激活!」
「系统规则:只要别人在宿主面前吹牛,并对宿主产生破防、轻视等情绪波动。」
「宿主即可消耗情绪点,将对方吹牛的内容具现到自己身上,并自动获得十倍强化!」
顾妄端着保温杯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藤椅停止了摇晃。
一阵滚烫的热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顾妄咽下嘴里那颗泡发肿的枸杞,缓缓放下了保温杯。
他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开,眸子里爆射出一抹亮得吓人的精光。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赵雷,那眼神,就像是饿了三天的黄鼠狼,突然盯上了一只绝世大肥鸡。
赵雷被顾妄看得浑身发毛,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小子的眼神,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邪门?
顾妄一把扯开盖在身上的蒲扇,直勾勾地盯着赵雷,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兴奋的弧度。
「赵班长,你刚才说,你能盲狙一千米外的硬币是吧?」
顾妄往前凑了凑,语气里透着一股迫不及待的热切。
「来,你再大声点,给我展开详细说说,你到底是闭着左眼还是闭着右眼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