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林峰那间阴冷的小屋里出来，四个人一路沉默，谁都没说话。
刚才林峰那句五百块私了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阳光明明挺好，落在身上，几个人却只觉得浑身发冷，头皮发麻。
之前满心的侥幸，想靠着两句软话、两块钱糊弄过去的心思，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林峰现在软硬不吃，手段又狠又准，还死死拿捏住了他们的把柄。
根本不给半点糊弄的余地。
四个人闷头走回前院贾家，一进屋，贾张氏直接绷不住了，反手关上屋门，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开始唉声叹气。
刚才在林峰面前不敢撒泼，不敢哭闹，现在回了自家屋，她再也装不住老实。
「五百块！他怎么敢开口要五百块！这是明抢啊！」
贾张氏一拍大腿，满脸都是肉疼和委屈，眼眶瞬间就红了，张口就开始哭穷。
「我们家什么条件，全院谁不清楚？普通工人家庭，紧巴巴过日子，哪有这么多现钱？别说五百了，就是五十块，现在我都凑不出来！」
「这林峰就是心黑！看着我们家老实好欺负，故意往死里讹我们！」
她一边哭一边抱怨，唾沫星子乱飞，把所有过错全都推到林峰身上，半点不提自己儿子持棍行凶、差点闹出人命的事。
贾东旭垂头丧气站在一边，脸色灰暗，全程不敢吭声。
五百块对他一个普通轧钢厂工人来说，确实是一笔天文数字。
他每个月工资本来就不多，大部分都交给家里保管，自己手里根本存不下什么钱。
秦淮茹坐在一旁，低着头揉着衣角，眼圈红红的，一副忧心忡忡、柔弱无助的样子，时不时偷偷擡眼瞄一下易中海，等着易中海发话帮忙。
屋里气氛乱糟糟的，全是贾家的哭穷和抱怨。
一直沉默的易中海，此刻脸色阴沉得厉害，被吵得心烦意乱。
他看着撒泼哭闹的贾张氏，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恼火。
「你就别在这哭穷了。」
「别人不清楚你们家底细，我还不清楚？」
「当年老贾在工厂出事走了，厂里明明给了三百块的抚恤金，那笔钱一分没动，全都在你手里攒着。」
「这么多年，东旭上班发工资，每个月雷打不动给你三块钱养老钱，月月不落，年年不断。」
「抚恤金加这么多年攒的养老钱，你手里怎么可能没钱？」
易中海这话一针见血，直接戳穿了贾张氏哭穷的假象。
全院老人都记得清清楚楚，老贾走得早，厂里体恤孤儿寡母，那三百块抚恤金在当年可是巨款，足够安稳过日子。
再加上贾东旭多年上交的养老钱，贾张氏手里绝对有存款，根本不是她嘴里说的家徒四壁、一分没有。
被易中海当众戳穿老底，贾张氏脸上的哭容瞬间僵住。
愣了两秒，她非但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而直接就地撒泼，开始胡搅蛮缠。
她往地上一坐，双腿一蹬，双手拍着地面，嗓门瞬间拔高，哭天抢地的喊了起来。
「那是老贾的买命钱！是我后半辈子的养老救命钱！谁也别想打主意！」
「我守着这点钱，就是为了老了没人管的时候，能给自己留条后路！谁动我的钱，我跟谁拼命！」
「老贾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啊！有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逼着拿你的卖命钱啊！你赶紧上来，把这些欺负我们的人都带走！」
她越哭越凶，越喊越离谱，甚至开始乱攀乱咬，连站在一旁好心帮忙想办法的易中海，也被她一口卷了进去。
「还有你易中海！你安的什么心！明知道这是我养老的根子钱，你还逼着我拿出来！你是想逼死我老婆子！」
一番不讲理的撒泼打滚，直接把易中海骂得一脸铁青。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在院里当一大爷这么多年，向来受人尊敬，从来没人敢这么当众辱骂、胡搅蛮缠的栽赃他。
今天算是彻底开了眼，被贾张氏蛮不讲理的嘴脸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又气又悔。
悔不该一时心软，掺和贾家这摊子烂事。
可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他想抽身，根本来不及了。
贾张氏闹了半天，见易中海不说话，知道自己撒泼起到效果了，立马收住哭声，话锋一转，开始道德绑架。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理直气壮的看着易中海。
「再说了！东旭可是你亲手带出来的徒弟！」
「你从小教他手艺，对他最亲，以后你老了，走不动道了，还得指望我们家东旭给你养老送终！」
「现在你徒弟遇上大难了，你眼睁睁看着他要被抓去劳改、坐牢，你就忍心一分钱不出？」
这话一出，旁边一直沉默懦弱的贾东旭，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猛地擡头，一双眼睛巴巴的望着易中海，眼神里全是恳求、无助，完全一副听母亲安排、全靠师傅救命的模样。
师徒多年，他太清楚易中海的软肋是什么。
易中海一辈子无儿无女，这辈子最大的盼头、最大的执念，就是老了有人养老送终。
而他贾东旭，就是易中海选定的养老依靠。
一旁的秦淮茹也适时低下头，肩膀微微抽动，哭哭啼啼的开口求情，声音柔弱可怜。
「一大爷，求求您帮帮东旭吧，他真的不能出事。」
「他要是被抓了，我们一家人就彻底垮了，以后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几个人一唱一和，撒泼的撒泼，卖惨的卖惨，求情的求情，死死拿捏住了易中海的命脉。
易中海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家人丑陋又可怜的嘴脸，心里又怒又憋屈。
他心里明镜一样，这一家人就是无赖、就是贪心、就是道德绑架。
今天这事从头到尾，都是贾东旭自己冲动行凶惹出来的祸，跟他半毛钱关系没有。
可偏偏，他舍不得这么多年的投入。
这么多年，他手把手教贾东旭技术，平日里处处偏袒贾家、照顾贾家，给了无数便利和帮扶。
他所有的心血、所有的养老寄托，全都压在了贾东旭身上。
如果今天他甩手不管，贾东旭真的被调查组抓走，判刑劳改，彻底毁了前途。
那他这么多年的付出，全部打水漂。
他晚年无人养老、无人送终的结局，就彻底定死了。
不甘心！
真的太不甘心了！
投入了这么多心血、精力、人情，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万般纠结、万般愤怒、万般无奈之下，易中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好几岁。
所有的火气，所有的不满，最终都被自己的养老执念硬生生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