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一年春,三月。
刚下了一场小雨。
吴烈带着一个童仆,在庄子里到处溜达。
刚走了没几步,就「吧唧」一声踩进个泥坑里,水溅了半裤子。
他小声吐槽。
「草!这破路也太烂了,一下雨简直没法走人。可惜我以前是个文科生,不然搞点科技与狠活出来,好好改造一下这破路。」
原来,吴烈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他前世是一家公司的销售经理,某天晚上刚和客户在商K嗨皮完出来,还没坐进自己那辆新买的凯迪拉克CT6「浴皇大帝」里,就被呼啸而来的大运直接送去了西……
哦不对,没给他送去西天,给送到了明朝末年!
还特么的变成了一个6岁小屁孩!
穿着破衣服,站在荒郊野外的寒风里,一脸懵逼,瑟瑟发抖。在极其苦逼地流浪了几天之后,终于饿晕在吴家庄外。
当地的乡绅——也是吴家庄的庄主吴世昌,恰好从县里回来,就把吴烈捡回了家,请来郎中想尽办法,硬是把他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吴世昌夫妇膝下无子,一问他竟也姓吴,便觉得是老天爷的意思。把他收养了,从此视如己出,悉心养育。
一晃,已经过了十二年。
吴烈又重新长到了十八岁。
作为吴家庄的少爷,小日子过得倒也舒服。
但实际上他心里一直有些焦虑和不安——这可是明末啊!
要不了多久,整个大明就会烽烟遍地,流寇四起,更有那关外建奴虎视眈眈……绝对的乱世绞肉机啊!
吴烈早就想做点改变,但他一个文科生,大学还门门都60分过的,啥也不会啊!
只能一边摆烂,一边提心吊胆。就这么磨磨唧鸡的,就发现特么的已经是崇祯十一年了!
这状态和前世某些说准备努力学习,但一转眼发现明天就要高考了的学渣,简直一模一样!
狗老天,你是不是给我时间加速了?
而且,最主要的是你没给我系统啊!
穿越者没有系统,那像话吗!
「不行不行,无论如何不能再游手好闲了!得赶紧想办法躲避明末乱世,否则就真的要完犊子了……」
就在吴烈痛下决心的时候,庄口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喊声。
「快来几个人帮帮忙!快去找庄子里的陈猎户拿点止血药来!」
嗯?
吴烈循声望去。
只见几个庄稼汉,擡着一扇破旧的木门板,上面还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飞快朝这边跑过来。
「卧槽什么情况?」
吴烈心头一惊,赶紧让身边的童仆吴川去找陈猎户拿止血药,自己朝那边小跑过去。
到了近前,擡着门板的吴安满头大汗,见到他赶紧说道。
「少爷,这是赵家村的赵老四,他从西边儿的山沟里爬出来的,刚好被咱们庄上巡田的人撞见。他们村子,怕是出事了!」
吴烈看着门板上的「血人」,心头凛然。
实际上,他还有点印象……
西边儿赵家村的赵老四,平时为人活泛,说话好听,在周边几个村子都有点儿交情。去年秋收时,还来吴家借过耕牛,对他爹感恩戴德,临走时还笑嘻嘻地塞给他几个梨。
吴烈俯下身,大声问。
「赵四叔,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发生了什么?」
或许是听见他的声音,赵老四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陡然亮了一些,突然用力拽住吴烈的衣袖。
「是,黑风寨的贼人……冲进村里……杀……抢……」赵老四的喉咙里咯咯作响,「交过保粮的也杀……我的婆娘,我的娃……呜。」
吴烈还想问,赵老四身躯猛地一抽,僵直了一下。
死了。
眼睛都没闭上,直勾勾地盯着阴沉沉的天空。
吴烈感觉心脏像是被人抓了一把。
他穿越到明末十二年了,还是第一次真正见到有人死在自己的面前。
「唉……」
吴烈叹了一口气,伸手把赵老四的眼睛合上。
旁边站着的十几个吴家庄村民们,这时都有些惊慌了起来。
「怎么办?赵家村离咱们这儿也就二十几里地,黑风寨抢完赵家村,下一个说不定就是咱们!」
「要么咱们凑一凑粮,跟黑风寨买个平安?」
「是啊,一般山贼土匪,不就是要粮要钱嘛,给他们一些保平安。」
「你们耳朵聋了?赵家村难道没交粮?赵老四刚才说,交了的也杀!」
「那可怎么办啊?少东家,赶紧告诉老爷吧。」
「对对对,赶紧去告诉吴老爷!」
吴烈刚想安抚一下众人情绪,不远处传来大喊声。
「让一让,让一让!止血药拿来了,老爷也一起过来了。」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吴川手里捧着个小罐子,朝这边快速跑来。身后跟着一个容貌威严的中年人,正是吴家庄的庄主吴世昌,旁边还有两三个壮硕的家仆。
吴烈心想。
「这小子倒是机灵!刚才让他去拿陈猎户的止血药,竟能顺便把我爹也给叫了过来。」
吴川跑到近前。
「少爷,止血药来了!赶紧给受伤的乡亲用吧。」
吴烈摇摇头。
「用不上了,人已经走了。」
啊?!
吴川看向旁边已经没了气儿的赵老四,有些发愣。
虽然这年头,外面已经开始有兵荒马乱的趋势,官府也越发的糜烂。但吴家庄在吴世昌的治理下,还算是一处比较平和之处。
至少,自家庄上死人的事情,还没有发生过。
吴烈靠近过去,小声道。
「爹。是赵家村的赵老四,说是黑风寨的山贼把赵家村给屠了。」
吴世昌眼神一凛,微微点头,然后环视四周,表情依然沉稳。
「大家都散了吧。黑风寨刚抢了赵家村,短时间之内没有精力再下山了。我会立刻和庄上的宿老们商议,看这事儿怎么办。明日一早,就会给大家一个答复。」
吴世昌平时乐善好施,对佃户长工都不错,很有威望。
众人虽然心中忐忑,但听他发话了,也就陆续散去。
吴世昌看了一眼已经死去的赵老四,叹了口气,拿出一些碎银。
「吴安,买口薄皮棺材,把人葬了吧。他跑过来报信,算是对我吴家庄有恩。」
「是,老爷。」
吴安和几个村民擡着尸体走了。
吴烈看着他们的背影,表情忧愁。
「爹,我们……」
「不用担心烈儿,天塌下来,有爹顶着呢。」
吴世昌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慈爱。
……
……
半个时辰后,吴家正堂。
庄里的族老和田产超过百亩的殷实人家,有些地位的人,已经都在这儿了。
吴烈坐在自家老爹后面,看着他们吵架。
「黑风寨要的,无外乎就是粮食和银子嘛,咱们给他就是了嘛!庄子上凑一凑,先送五十石粮和一百两银子。等熬过这一劫,庄稼可以继续种,银子也可以再挣嘛。」
说话的,是吴烈一位远房族叔,名叫吴庆。
吴世昌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我听说,赵家村也给了那些山贼钱粮。」
吴庆抻着脖子。
「赵家村哪能跟咱们比啊?兴许是他们给得太少了,惹恼了人家。」
扑哧!
吴烈没忍住笑出了声。
堂中众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吴烈摆摆手。
「各位长辈们继续。晚辈只是听到有人放屁,实在没忍住。」
吴庆脸色阴沉。
「吴烈侄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父亲是庄主,也是家主,但你一个晚辈也不能这般羞辱族中长辈吧?」
吴世昌皱眉。
「烈儿,长辈在说话,你一个晚辈就不要插他的嘴了。」
「是,爹爹!」
吴烈还是很听自家老爹的话,更何况吴世昌只是让他不要插嘴,甚至都没让他跟吴庆道歉。
另一个性子刚烈的人,名叫吴全,也不同意吴庆的法子,
他沉声道。
「赵家村的人尸骨未寒,你们便想着给贼人送粮?今日送五十石,明日他们就敢要一百石!今日要银钱,明日就要你们的妻女!」
吴庆还在嘴硬。
「那也比全庄的人都死了强!你也知道赵家村的人尸骨未寒,敢和黑风寨这种凶人对着干,全都被杀了呀!」
又有人说。
「那不如,咱们直接逃了吧!」
这话一出,也获得部分人的支持。
反正最近这些年,水旱虫灾越来越多,地越来越不好种,官府对户籍的管理又越来越松……带着家里的银钱积蓄进城,做点小买卖,也好过被山贼杀了啊!
砰砰!
头发花白的族老,吴久,用拐杖敲了敲地面。
「逃也不是办法!咱们庄里有三百多口人,老人孩子就占了一百多,拖家带口的能走多快?出庄十里便是荒山,万一遇上了黑风寨的人马,连跑都没处跑。」
「那就分散,每家人各逃各的!」
「你家有骡车,自然说得轻巧。没牲口没车的人怎么办?」
「总不能就这么留下白白等死吧!」
一时之间,屋子里吵闹得像是鸡鸭棚。
吴世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用力一拍桌子。
「都给我闭嘴!」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他还是有几分威信。
「吴家庄这么大,有两百多青壮,还怕他黑风寨五十几号人!都说人离家贱,咱们逃去外面,就真能活得下去?」
「谁要再敢说给山贼送钱送粮的,立刻家法伺候!」
「谁要想走的,今晚立刻就走。多待一天,就不准出去了!庄子大门明早就得关上。」
吴世昌说着,站起身来。
身后几个高大魁梧的家丁,也抱着胳膊,横着眼睛看屋里的人。
吴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吴世昌环视众人。
「明天一早,我会跟庄子里愿意留下来的人,商议抗击山贼的事。」
……
众人陆续散去。
吴烈跟着老爹回到后院。
看见母亲周婉,正眼眶通红地在收拾细软。
她已经让丫鬟搬出来两个硕大的樟木箱子,里面放着银钱、首饰和换洗的衣物。
「烈儿回来了?你挑两套轻便的衣裳,咱们今晚便走,先去襄阳投奔你舅父。」
嗯?
吴烈有些惊讶,她看向父亲。
吴世昌背着手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
半晌才开口。
「烈儿,你跟你娘今晚就走。吴强和吴壮,会带你们走小路,去襄阳。」
周婉一愣,然后尖叫道。
「你留下做什么?等山贼砍你的脑袋吗!」
吴世昌回过头,看着妻儿,苦笑道。
「我如果今晚和你们一起走了,庄子立刻就得散,两三百口人啊……」
「平日里,乡亲们喊我一声吴员外,喊我老爷,是因为咱们家虽然有田、有粮、有银子,但也不苛待下人和村民。荒年肯借他们一口吃的,谁家有困难也帮扶一把。现在到了这个时候,我拍拍屁股先跑了,就是辜负了他们。」
周婉眼泪唰唰地掉。
「当家的,你……」
吴世昌叹了一口气。
「你们先走。只要你们活着,吴家就没有绝后。我如果去了地下,也好跟老祖宗们交代了。」
周氏嚎啕大哭起来。
吴烈则语气坚决地说。
「爹留下,我也留下!」
吴世昌一愣,或许是没想到平时这个优哉游哉、啥也不干的「纨绔」儿子,竟然还有这样的勇气。
但很快他就厉声呵斥。
「胡闹!你连鸡都没杀过,留下能做什么?那是杀人不眨眼的山贼。」
吴烈毫不退让。
「反正爹你不走,我也不走!你说我没杀过鸡,我可以从今天开始杀!我现在就去找只鸡来弄。」
他话音刚落,眼前突然浮现出一片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弧形光幕。
【属性加点系统已打开】
【姓名:吴烈】
【力量:】
【敏捷:】
【体魄:1.1】
【可分配属性点:】
【健康成年男子的各项属性值均为1。宿主进行任何有效锻炼,均可获得通用属性点。属性点可自行分配,宿主的各项属性不存在上限,可无限强化。】
卧槽!
吴烈懵了。
这是……系统!
是穿越者必备的挂啊!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没挂?那还玩个锤子啊!」
他反应过来,泪流满面。
「狗系统,你他娘的总算来了!」
「爷等了你十二年啊!」
哈哈哈哈!
吴烈大笑,焦虑和烦躁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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