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
吴世昌微微一愣,然后反应过来,笑着自嘲。
「啊对!我这也是过于【凡人】的想法了。烈儿你是得了神仙传法的真命之人,自然不需要受这个委屈。」
他当然很清楚,就在五天之前,自己这儿子还是个每天只知道吃喝玩乐、连鸡都不敢杀的「纨绔子弟」而已!
短短五天,已经是能正面击杀黑风寨两个凶悍当家的厉害人物了!
如果再过十天,儿子有多厉害?
恐怕比那些传说中的「武林高手」或者「皇家供奉」还要厉害吧!
无论是用什么手段,想杀两个连「官」都不是的县吏,应该不算太难……
官吏官吏,实际上「官」和「吏」,在大明朝其实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群体!
在古代,所谓「皇权不下县」,皇帝和朝廷的直接管辖权力,也就到县这一级了。
再之下,基本就是由各地的乡绅、乡贤、宗族等联合掌控。
官由朝廷任命,必须是科举出身,一步步进入那个统治圈层。最小的「官」就是七品知县……
至于知县之下,什么八品的县丞,九品的主簿、典史之类,按朝廷说法,本质上应该算是「不入流」的职官。
但乡绅们可不认!
也不过,就是吏员再批了层皮嘛!
吴家所在的这个房陵县,知县貌似原本是个京官,从朝中被贬责而来的。所以心灰意冷,平日里只是饮酒作乐,完全不管事。
这也给那刘县丞和韩典史作恶多端,提供了机会……
吴烈嘿嘿笑着。
「爹,总之你看好就是。儿子会越来越强,咱们吴家庄和吴家,也会越来越强!既然我得神仙传法,就说明咱们吴家已经有了天命。」
说到这,他看着吴世昌,意味深长地说。
「我爹有天子之姿!」
吴烈这话一出,饶是吴世昌平日里是个胆大之人,此时也吓得亡魂皆冒。差点儿没腿一软,直接跌坐到地上了。
「烈儿,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爹有天子之姿?你,你该不会真想造反吧!」
「这怎么能叫造反呢?」
吴烈撇撇嘴。
「天下,有德者居之!我看爹你就是世上德行最高之人嘛。既然他朱家能坐天下,咱们吴家为什么不能?」
吴世昌眼睛一瞪。
「这还不叫造反啊!」
「哎呀,这用词得包装得好一点儿。来,爹你坐,听我慢慢给你吹。」
吴烈搬来一张椅子,让老爹坐下,自己也坐到他旁边。
「现在整个大明北方,什么陕西、山西、河南……早就乱成一锅粥了!水旱虫灾,流民四起,反贼贬低。动辄几万、十几万人大逃荒。」
「朝廷呢?不好好赈灾,还不停加税、催粮。老百姓活不下去,自然只能造反。」
「听说北方有造反巨寇,如李自成、张献忠那些人,朝廷围剿了这么多年,不也没能剿灭吗?」
吴世昌皱着眉头。
「这我倒是听说过。只是湖广这边,暂时还算安稳。」
「呵呵,暂时而已!」
吴烈摇摇头。
「爹,神仙传法时告诉我,最多一年多的时间,流寇就会重新进入湖广!到时候,反贼们带着几万、十几万人杀过来,你觉得朝廷和官府能保护咱们吗?」
啥?
吴世昌惊讶。
「神仙还跟你说这个?」
「那当然!」
吴烈张口就来,理直气壮。
吴世昌沉默了。
他想到了黑风寨,又想到了刘县丞和韩典史……
连几十个山贼都能和县衙勾结,肆无忌惮地在房陵县各处劫掠杀人。带时候真有几十万流寇来了,官府靠得住才有鬼!
吴烈继续说。
「除了内乱,北边还有建奴呢!那群鞑子隔三差五就入关抢劫,朝廷每年花几百万两银子养兵,结果还是被人家按在地上打。」
「外有建奴,内有流寇,朝廷还到处都是刘县丞这样的贪官污吏。大明这艘破船,底下都漏成筛子了,朱家江山还能撑多久?」
当然,吴烈作为创业组,当然知道答案。
再过六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皇帝就在煤山上吊了!
但这话没法给老爹解释,他只能说得含糊一些。
吴世昌听得额头冒汗。
「可是……皇帝乃是天命所归。咱们吴家不过是一方乡绅,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朱元璋以前还是个到处要饭的乞丐呢!」
吴烈振振有词。
「他能从一只破碗开始,打下整个天下。爹你有田有粮,有银子有人,在乡里还有名望。怎么也比朱元璋的起点高吧?」
「更何况,朱元璋可没有一个得了神仙传法的好儿子!」
吴烈拍着自己的胸口,满脸自信。
「爹你负责在后面当明主,我负责替你杀人、练兵、抢地盘。咱父子俩合作,未必不能干一番大事!」
吴世昌张着嘴,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他本来只是一个小乡绅,虽然家里有些薄田和资财,但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平安度日,再让儿子吴烈娶妻生子,为老吴家延续香火……
至于说,当皇帝?
这种事情他以前就算做梦,他都不敢梦啊!
吴世昌看着面前豪情万丈的儿子,心里居然真的有些发烫。
烈儿只用了五天的时间,就从一个普通人,变成正面击杀几十个山贼的超级猛人。那五个月呢?五年呢?
「说不定,烈儿他真的能成为传说中法力无边、神通广大的神仙!到时候,区区人间的帝王,又算得了什么?」
吴世昌心中想着这些,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烈儿啊,这话你知我知,绝对不能再让第三个人听见了!哪怕是你娘和陪你长大的吴川,也绝不能说!」
「爹你放心吧,连大黄我都不说!毕竟,饭要一口一口的吃,造反也得一步一步来嘛。朱元璋当年打天下的时候不也说,要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嘛。」
「你还说!」
吴世昌气得想骂人,但已经不想刚才一样惊恐了。
甚至,还隐隐有点期待!
吴烈嘿嘿笑道。
「爹,咱们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把吴家庄牢牢掌握在手里。有人、有粮、有兵器,才能在乱世里活下去。」
「黑风寨留下了大量钱粮和武器,咱们正好能组建一支护庄队。」
「先挑五十个人。咱家的家丁当骨干,昨晚敢和山贼拼命的青壮优先。那些投降的流民也筛选一下,没杀过人、愿意给吴家庄卖命的,也可以加入。」
「他们就不用种地和干活了,就全职训练。这些人和他们的家眷,衣食住行都由咱们负责。如果战死或者受伤,咱们负责养他们的父母妻儿!」
吴世昌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好!那就让吴安负责管理,吴全带人训练。」
「另外,再用黑风寨留下的银子购买粮食、药材和石料。庄子的栅栏被贼人毁坏了大半,刚好趁这次全都换成石头的围墙!」
吴烈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我爹!这么快就进入了状态。」
他心想自己运气真不错,老爹这个「土着」并不是个对朝廷愚忠的主儿!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
……
很快,吴世昌就把庄里的青壮们全都召集起来,宣布要组建护庄队。
加入护庄队之后,平时就不用再种地和干活儿了。只要每天正常进行训练,就能领取粮食和生活物资。
如果以后再发生类似跟黑风寨一样的战斗,战死后家里人也都有吴家赡养。
这待遇实在太好,许多青壮和流民都抢着报名!
吴家父子一番筛选后,第一批五十人的护庄队,很快组建完成。
吴安作为队长,吴全和吴川担任付对子,再带着几个年轻时练过拳脚的家丁,教授这些队员们最基础的队列和武器用法。
吴家庄,正在慢慢变化。
……
与此同时,刘县丞和韩典史,也已经收到吴家庄把黑风寨全部给搬空的消息。
「三千多两银子,几百贯铜钱,还有近千石粮食!」
韩典史眼睛都红了。
「他奶奶的!这些银子,本来都应该是咱们的啊!」
刘县丞同样心疼得无法呼吸。
但更让他觉得头疼的是,黑风寨的帐册和书信,很可能也落到了吴家手里。
虽然他三番五次叮嘱大当家,书信阅读之后要烧毁,别留下什么把柄。但他也知道,大概率那恶贼会偷偷留着,作为彼此的制衡……
当然,或许真的烧了。
但他不敢赌啊!
刘县丞咬着牙。
「老韩,你让赵班头立刻带人去吴家庄!就说黑风寨的一切钱粮物品全都是赃物,必须由县衙查封处置。一根毛都不能落下!如果吴家庄敢擅自扣押赃物,就是对抗朝廷,就是谋反!」
……
很快。
赵班头带着几个腰挎长刀的衙役,气势汹汹地去了吴家庄。
他们骑着马,一路冲进吴家庄,最后来到吴家大宅门前,大声吆喝。
「吴家父子,赶紧出来听令!」
吴世昌带着吴烈、吴安和几个管事走出来,脸色难看。
「赵班头,不知有什么吩咐?」
赵班头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上面的大人们有令!黑风寨的银钱、粮食和兵器,全都是赃物。你们吴家擅自搬运、私自侵吞,已经犯了滔天大罪!」
「立刻把所有东西交出来,再跟我们回县衙受审。否则,视同谋反!」
吴世昌沉声道。
「可有县尊盖印的衙门公文?」
赵班头冷笑。
「县尊很忙,没空理会这些小事。县丞和典史大人的话,就是公文!怎么,你们吴家庄还想反抗不成?」
他说着,一挥手。
「给我进去搜!谁要是敢阻拦,格杀勿论!」
「是!」
衙役们立刻拔出长刀,就要冲进吴家大宅里搜个底朝天。
吴烈震惊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
「不是哥们儿?你们能不能打得过那黑风寨的两个当家啊?」
赵班头莫名其妙,但还是回答。
「哼!那两个恶贼确实武艺非常高强。」
吴烈表情更加疑惑。
「这就是了!你们这群土鸡瓦狗根本不是人家对手,而我一个人单挑就干死了他俩。究竟是谁给你的勇气,敢在老子的面前这么撒野的!梁静茹吗?」
吴烈百思不得其解。
赵班头大怒。
「我不认识梁静茹是谁!但我的勇气,是衙门给的,是朝廷给的。你再能打,还敢对抗衙门不成!」
说完,他居然擡起鞭子,就朝吴烈的脸上抽来。
「我可去你妈的吧!」
吴烈直接躲开,然后飞起一脚,把这傻逼从马背上踹飞了下来。
啪叽一声摔在地上!
鼻青脸肿,连牙都摔掉了两颗。
其余衙役见状,纷纷拔刀。
「大胆!竟敢殴打官差!」
「拿下他!」
吴烈没有立刻动手,反而环视四周,大声问道。
「诸位乡亲,你们刚才看见什么了?」
众人有些发愣。
吴安最先反应过来,立刻阴恻恻地回答。
「少爷,我看见这些差爷们在离开吴家庄的时候,不小心从西边的山路上掉到下方山沟里去了,当场摔死!一个都没活下来。」
其他庄民听吴安这么说,也反应过来。
「没错!我也看见了,这些差爷全都摔死了!」
「唉,可怜的差爷,怎么就想走西边那险峻的山路呢?」
「我作证!我远远的看见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的振振有词。
赵班头捂着流血的嘴,从地上爬起来,气得浑身发抖。
「放肆!简直胡说八道。老子明明还活着呢!回县城老子也不走西边的山路。」
吴烈咧嘴一笑。
「是啊,你现在确实还活着。我们只是提前,看到了你的结局!我说你走西边就走西边,说你摔死在沟里就摔死在沟里。」
赵班头一愣,然后明白了过来。
他感觉到了彻骨的恐惧。他嘴唇哆嗦着,浑身都在发抖。
「疯了!你们这些臭种地的,真是疯了。」
他转身想跑。
但吴川带着十几名护庄队员,直接堵住了退路。
「吴烈,你,你想干什么?杀害官差,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赵班头吓得快尿裤子了。
吴烈冷笑一声,把肩上的精钢大刀取下来,随手插进地面。
他活动着手腕,扭着脖子,慢慢朝赵班头走去。
「赵班头可不要血口喷人啊。分明是你们自己摔死的。我们全村人都亲眼看见了!」
话音落下,吴烈的身体已经瞬间冲到赵班头面前。
赵班头慌忙拔刀。
可他的刀才刚离开刀鞘一半,吴烈的拳头已经砸在他的胸口!
砰!
胸骨整个瞬间塌陷。
赵班头整个人也朝后面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当场死球咯。
剩下的几个衙役全都吓傻了。
他们没想到吴烈真敢杀官差!
「跑啊!跑回去告诉韩大人。」
「跑个锤子!」
吴烈冷笑一声,冲上前去。
3倍的敏捷,追上这几个衙役简直轻而易举。
吴烈追上之后,随意的一拳一脚,全都打翻在地。
但没有直接打死,而是停了下来,眼睛扫过周围的村民,语气低沉。
「乡亲们,这些狗东西作恶多端,你们也看到了。现在天下即将大乱,到时候兵灾四起,官府无能无德,一切只能靠我们自己。既然吃了吴家的饭,就该做点事情。」
他这是要让所有人都真正参与进来!
杀官差嘛,自然是「见者有份」咯。
吴安立刻大声拍手叫好。
「少爷说得对!衙门无能无德,我们只能自保。乡亲们一起上,杀了这三个狗差。」
说着,他大步上前,直接一刀捅进了其中一个人的胸膛。
剩下的兽装队员们,如梦初醒,也都跟着冲上去。一起动手……
片刻之后。
吴世昌看着满地尸体,嘴角抽动了几下。
虽然刚才在书房里,他在内心深处畅想了一会儿造反当皇帝。但这么快就开干,当场杀了官差,还是让他有些心惊肉跳。
「烈儿,这下咱们可真没有退路了!」
吴烈咧嘴一笑。
「从刘县丞和韩典史让黑风寨灭咱们满门的时候,咱们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环视周围。
「诸位乡亲,县衙如果派人来问,你们知道这些官差是怎么死的吗?」
庄民们齐声回答。
「他们自己摔进山沟,摔死的!」
吴烈满意地点头。
「很好!把尸体全都送去西边山沟吧。既然大家都看见他们摔死了,咱们总不能让官差老爷们死在错误的地方吧?」
庄民们轰然应诺。
吴世昌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已经被儿子推上了一条从未想过的道路。
吴烈擡头望向县城方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刘县丞,韩典史,这些人只是提前下去给你们探路。」
「十天之内,你们也会自己摔死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