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郭旭眨了眨眼睛,觉得异常神奇。
在他的视野中,拉着自己的陆昭依,还有周围的余杭百姓身上,竟隐隐浮现出一团团颜色各异的光晕。
每个人的光晕色泽深浅不一,明暗也各不相同。
离他越近的,光晕越是清晰。
稍远一些的,便渐渐黯淡下去。
等到十步开外,那光晕就几乎看不见了。
察觉到这一点,郭旭转而感应自身。
他发现自己仿佛变成了一柱光,静静辐射四周,这才映出了旁人身上的光晕。
『存真,命途特质:心火为炬,真言为碑,序世为典……』
『这就是所谓的心火为炬么?』
大致明白了光晕产生的缘由,他再看向那些光团的含义。
前世他倒是在视频里面见过头顶上出现数字的那种,可眼前这光晕的颜色,却没那么一目了然。
所幸颜色只有三种:
红、白、绿。
『情绪的变化?』
『心海波动?』
郭旭猜测着大致的作用,又福至心灵地知晓了这个能力的名称。
身旁的陆昭依,所展现出来的光晕是白色,有一种冷静的克制感。
而眼见着龚烈被拖走,周遭百姓的光晕几乎都是红色。
有些深红,有些浅红。
都透出一种厌恶、愤怒与恐惧。
而等到人远远离去,众人面面相觑,三三两两地议论后,色泽统一变淡,有的浅红色的逐渐消退,变为白色,似乎也冷静下来。
至于绿色,十步之内很稀少,唯有几个孩童面目懵懂,光晕是绿色。
『红色是恶感、恐惧或者说坏心情,绿色是好感、松弛或者说好心情,白色是不好不坏的中立?』
『这个心海波动,如果用好了,妙用无穷。』
『我现在,终于有资格做一些事情了!』
事实证明,开挂是幸福的,郭旭再无迟疑,沉声道:「我要帮他!」
陆昭依就在一瞬间,似乎感应到面前朝夕相处的人变得不同了,迎向他熠熠生辉的目光,暗暗叹了口气,却也不再阻拦:「你准备怎么做?」
郭旭拉着她走出人群,看向两个方向,轻声道:「我们去县衙!」
龚烈是被杭州刺史府抓走的,考虑到他余杭县三班班头的身份,这种跨级抓捕倒也不奇怪。
但奇怪的是,出现的只有杭州刺史府的人,余杭县衙上下,无一人到场。
这是对龚烈的怀疑,还是对余杭县一整套班子的怀疑?
陆昭依紧紧跟上,眼见这位转过头来,马上道:「别想丢下我一个人啊!你既然准备帮龚烈,就要考虑到你自己出了事后,也要连累到我!这种危急关头,你敢让我自己去上学,我肯定逃学,到时候路上出个什么事,让你追悔莫及!」
郭旭火了:「为了不上学,小嘴叭叭的!」
「你就说我讲的有没有道理吧?」
陆昭依开始推他:「哎呀,时间不等人,走!走吧!」
郭旭被陆昭依推着,无奈地朝着县衙而去。
心火外放之间,隐隐约约,武功的运用上,也有些不一样了。
不过路程太短,还未等他体悟太多,县衙就到了。
郭旭入内,发现里面一片沉静,来去之人步伐匆匆,整体的气氛十分压抑。
来到快班所在的院落,迎面却见到一个脑袋大大的汉子,横着腰刀,立在那里。
快班副班头,李遮。
「大头!」
陆昭依嘀咕一句,声音厌恶,郭旭也很讨厌这个人。
最初自己想要破案,就是被这个副捕头指着鼻子骂。
对方还不单单是针对自己,而是对待快班的每一个捕快的态度都很差。
这家伙有一次追捕贼子冲得太快,步伐不稳,跌伤后要伤药,只因为另一个捕快送药送得慢了些,就被劈头盖脸一通怒骂,连祖宗都问候了。
快班队列里面,没人喜欢他。
但偏偏此人有个长辈,据说在杭州刺史府担任要职,就连龚烈也只能稍稍压制,无法多做约束。
而李遮对于龚烈这位捕头也颇为不服,仗着自己上面的关系,并不将其放在眼中。
此时此刻。
快班堂前。
所有人的心海波动,是清一色的红色光晕。
显然龚烈的事情传过来,大伙儿心情都很差,脸上郁郁,却又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垂着头。
唯独一抹绿色。
十分刺眼。
正是李遮。
这家伙同样面无表情,但下巴微微擡起,心情竟是十分美妙。
『这狗东西真不是人,龚叔出事了,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当上正捕头了,所以幸灾乐祸?』
郭旭眼神一冷,心头一转,突然道:「李副捕头,你笑什么?」
院内一静。
李遮愣住。
郭旭再度道:「龚捕头出事了,你笑什么?」
李遮心里嘀咕起来:『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么?脸上直接露出笑了?』
然后他就大怒,声音拔高:「郭旭!你敢跟我这么说话?」
郭旭的声音却也拔高,寸步不让:「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李遮,咱们快班的头出事了,你笑什么?你在幸灾乐祸?」
这下子别说快班所在的院子,连周围都安静了下来,外面路过的人探头探脑,朝着这里看。
「找死!」
李遮作威作福惯了,哪里受得了这个,红温上脸,瞬间抽刀,怒喝斩出。
六合巡捕刀!
这门捕快刀法本是讲究三分攻,七分守,以生擒敌人为主,但在李遮的施展下,赫然是威势十足。
天地四方,空间六合,皆是刀影,一瞬间将郭旭能够躲避的方位全部封堵。
这一方面,是因为李遮的实力并不弱,他今年二十八岁,已经是九品武者,突破养身,入了开窍。
而之前龚烈评价郭旭,三十岁之前能够入品,多多少少带着些勉励的意味,李遮却是实实在在三十岁前就入了品级的,自然不容小觑。
另一方面,则是李遮自己苦练的绝学,暴冲一刀!
刀出如电,气势如雷,凭此一招,寻常贼人极少能在他手下走过三合。
若是之前的郭旭,定然难以抵挡。
可此时此刻,郭旭按住腰间刀柄,周遭的光晕消失了。
心火不再外照,而是内敛入体。
视野之中,李遮那疾如闪电的动作,忽然变得清晰,变得缓慢。
铮!
郭旭从容出刀。
这一刀不仅精准切入刀势薄弱之处,硬生生架住了那电光石火般的猛击,更顺势一荡,破开对方架势。
紧接着,他刀身一横,刀柄如重锤,重重撞在收力不及的李遮胸口。
「唔!!」
李遮身形一歪,下肢力量本就薄弱,踉跄着朝着另一侧扑倒。
「李头儿,你没事吧?」
「耍诈!是你耍诈!」
他终归还是有追随者的,有捕快见状不妙,前来搀扶,被李遮狠狠推开。
先是看看地面,怀疑太滑,再看着手中的刀,怀疑被动手脚,最后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我堂堂九品暴冲,居然被对方接下了?
还反手一击!
不可能!这不可能!
郭旭一击得手,潇洒归刀入鞘。
其余捕快则是无比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存在感极低的年轻捕快,居然有这般实力?
「住手!」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道威严的喝声,一袭绿袍的中年官员走入,正是余杭县尉高辉,快班的顶头上司。
李遮见状也顾不上看刀了,快步上前告状:「少府,这小子与龚烈往来甚密,我看他也是渊国的奸细!」
县尉高辉却是勃然变色:「他也是奸细?你有何凭证?没有?那就闭嘴!诬告同僚,是何罪名,你担当得起?还是你觉得,我余杭县衙上下都是贼子?」
李遮还想再说,突然发现周遭人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对劲了,悻悻然闭上了嘴。
县尉高辉打量了一下场中的痕迹,尤其是两人交击时运劲留下的脚印,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望了过来:「你……」
郭旭抱拳行礼:「郭旭拜见少府!」
县尉高辉以前并不认得这个年轻的小捕快,今日则印象深刻了,点了点头道:「你随本官来!」
陆昭依紧紧跟上,三人一前一后,离开快班院落,来到了县衙正堂。
堂上坐着一人,面容儒雅,正是余杭县令孔焰。
郭旭带着陆昭依入内行礼,眼睛一瞄,暗松一口气。
对于龚烈的遭遇,李遮幸灾乐祸没关系,面前的这两人才是关键。
余杭县的县令和县尉,一个是地方父母官,一个是龚烈的顶头上司。
如果这两位的心火出现绿色或者白色,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甚至乐见其成,那想要为龚烈翻案,难度就会高上十倍不止。
所幸这两位的光晕都是代表坏心情的红色。
陆昭依点漆般的眼珠子也偷偷观察这两位官员。
见得他们面沉似水,极为恼火,不是装出来的。
这就有戏!
郭旭躬身行礼后,直言道:「孔明府,高少府,卑职以为,龚头儿不是渊国奸细,他是被冤枉的!」
「哦?」
县令孔焰和县尉高辉闻言眉头一扬,后者直接问道:「你有证据?」
郭旭道:「暂时没有。」
县尉高辉明显露出失望之色:「那你凭什么说龚烈是冤枉的?莫要被他破案如神所蒙蔽,一个中年捕头,突然变得能耐起来,反倒是大大的疑点!」
县令孔焰也抚须轻叹:「少年郎,莫要凭着一腔义愤,惹祸上身……」
郭旭和陆昭依都听出来了,这两位应该也处于半信半疑阶段。
情感上,他们不希望龚烈真的是渊国奸细。
毕竟就在昨天,这位县令由于一年多以来余杭破案率节节上升,还亲口夸赞江南道最好有十个龚捕头,结果第二天就惨遭打脸。
这不仅是面子的问题,还有政绩与污点。
重用的麾下居然是敌国的细作,一顶识人不明的大帽子扣下来,是相当有碍仕途的,所以这两位官员心情才这般差。
但正如不久前郭旭见到龚烈被拖出来,又听了那罪名,都难免动摇,这两位也同样如此。
理智上,他们岂敢一口咬定对方不是?
万一真的是,那替渊国细作遮掩,罪过可就完全不同了。
意识到这两位的立场,郭旭还在思索如何说服,陆昭依突然探出脑袋来:「两位青天大老爷,我哥虽然一时拿不住龚捕头并非敌国奸细的证据,但有一件事不能瞒下去了,近一年多余杭的那些案子,其实都是我哥协助龚捕头破的!」
「什么?」
县令孔焰和县尉高辉对视一眼,突然精神一振:「郭旭,你将破案过程细细说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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