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日子里,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得不是人了。
呸!这话可不是在骂自己。
而是真真正正、字面意义上的——不是人。
睡梦中的江北翻了个身,兴许是还没睡醒,他胡乱的用手挠了挠头皮打算接着睡,只是挠着挠着却发现了这手感有些不对劲儿啊!
不像是手,倒像是……爪子,毕竟手和爪子的差别他还是能分得清的。
一定是睡姿不对,压麻了。
他这么想着,困意依|日浓重,于是胡乱地又挠了两下,打算翻个身继续睡。
可是这一挠,那种怪异的感觉更清晰了—那东西碰到他头皮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是某种坚硬的、略微弯曲的东西,带着钝钝的尖端。
不是指甲。
是指甲之外的、整个手指都不对劲的那种。
江北的困意终于开始动摇。他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还模糊着,就把那只手—或者说那只爪子,擡到了眼前。
然后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一只银灰色的爪子静静悬在他眼前。
那是一只他从未见过的、却又是如此清晰的爪子。
覆盖着细密而柔顺的银灰色绒毛,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这一下子可是把原本有些迷迷糊糊的江北给彻底吓醒了。
什么叫魂飞魄散?什么叫五雷轰顶?
他算是体会到了。
「救命——!」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嗓子眼儿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谁能告诉他这狗爪子是谁的!是谁的?!
江北死死盯着面前这只银灰色的爪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仿佛这样就能把他盯回人手的样子。
可是那爪子纹丝不动,就那样安静地悬在那儿,甚至还因为他的注视,下意识地张了张——爪子张开,又收拢,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他本来就该长在那儿。
江北:「……」
江北盯着那两只紧紧相握的爪子,从脚底板凉到了天灵盖。
呜呜呜!
面前的这两只狗爪子,都是他自己的!
这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它们,眼睛瞪得溜圆,目光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恨不得在上面烧出两个窟窿来。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他的眼睛都快变成斗鸡眼了,也硬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一定是他的狐朋狗友们半夜趁自己呼呼大睡的时候给自己安上去的两只狗爪!
江北越想越觉得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简直无懈可击。
那帮孙子,平时就净不干人事儿,什么馊主意都能想得出来。
该说不说,这玩意儿做得还挺真实的。
江北来了兴致,把那只银灰色的爪子举到眼前,凑近了仔细端详。
看看这爪子上的毛发,一根一根的,细细密密的,从皮肤里钻出来,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
他伸出另一只爪子的指尖——用指尖——轻轻拨了拨那些毛发。
软的。
真的软的。
而且每一根都有根,拨开之后还会自己弹回去。
他试着揪了一根——
嘶,疼。
这材质,这做工,真实到都可以以假乱真的程度了!
瞧瞧这毛发!
牛逼!
江北实在是忍不住在内心感慨着。
这帮孙子这回可是下了血本了啊,是找了哪家特效公司做的?还是从哪个剧组偷出来的道具?
这触感,这细节,这逼真程度,拿去送审都能拿个奥斯卡最佳道具奖了。
不过——
可别让自己知道是哪个龟孙儿!
让他知道了非得赏他们一顿爆栗不可,这不是纯吓唬人吗?
试问哪个正常人醒来一伸手就看见一只狗爪,而这只狗爪子还是自己的手——这玩意儿套在自己手上,万一他有心脏病呢?
万一他吓得当场厥过去呢?这帮孙子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江北越想越气,但同时又有些哭笑不得。
行,算你们狠。
他一边在心里给那几个损友挨个记上一笔,一边用一只爪子抓着另一只爪子,开始试图把这玩意儿脱下来。
既然是个道具,那肯定是从手腕那儿套上去的。
估计是那种特制的仿真手套,里面可能还有什么胶啊、绑带啊之类的固定设备。只要找到接口,用力一拽——
他抓着那只爪子,使劲往外拽。
拽了一下。
没动。
他换了个角度,卡住手腕的位置,又使劲拽了一下。
还是没动。
江北皱起眉头,心一狠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外拔。
「嗷呜——!」
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从他自己的嘴里窜了出来,把他自己都吓得一哆嗦。
我滴个亲娘四舅奶奶,这疼劲儿也太钻心了!
十根爪子尖儿跟被火烧似的,针扎一样的痛感顺着腿直冲天灵盖。更要命的是,那玩意儿纹丝不动,他的爪子就像长在上面了,根本扯不下来!
等等……等等!
他浑身一僵,刚刚那声「嗷呜」……是他叫的?不对,重点是,紧接着他脑子里突然炸开一个念头——刚刚那个声音!
那声低沉、带着威胁气息的呜咽,是……是狼?
江北的瞳孔猛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操!可别开这种玩笑!
他江北虽然是个七尺男儿,但那是人,又不是铜浇铁铸的。
这要是真在这荒郊野岭遇上狼,他这小身板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小命妥妥交代在这儿!
这念头一冒出来,一股寒气「嗖」地一下从尾椎骨窜上后脑勺,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后背汗毛根根炸起,总觉得凉飕飕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贴在他身后,盯着他,呼吸都喷在他脖子上了。他心里一阵阵地发毛,头皮都紧了。
爪子?什么爪子!哪儿还顾得上!江北猛地擡起头,脖子僵硬地转动,眼珠子瞪得溜圆,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他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给吞下去。
只见周围,一棵棵拔地而起的参天大树,粗壮的树干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茂密的树冠遮天蔽日,直直地戳向云端。
那些枝丫肆无忌惮地疯长着,扭曲盘结,在暗淡的光线下像无数张牙舞爪的魔鬼。地上的杂草更别提了,长得跟发了狂似的,都快赶上他半人高,一蓬蓬、一簇簇,密不透风,每一丛草窠的阴影里,都仿佛潜伏着什么不可名状的、危险的东西,随时可能扑出来。
这他妈是森林啊!
终于认清现实的江北,像是被烫到一样,「蹭」地往后猛退一步,带起一片草叶窸窣声。
闭眼之前还在自己那张嘎吱作响的破床上,睁眼之后,就活生生给他换了个片场。这算什么?一睁眼,荒野求生大礼包直接拍脸上?这像话吗!
太不像话了!
对,对,一定是做梦!一定是这样!梦里!绝对是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