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才回来?药呢?」
苏梦雨刚推开招待所二楼的房间门,苏婉清就急不可耐地迎了上来。
苏婉清穿着一件崭新的确良衬衫,梳着两条油光水滑的麻花辫,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掩饰不住的算计。
她昨晚在招待所大厅熬了一夜,眼睛都熬红了,都没看到苏梦雨药效发作跑出来发疯的惨状。
按照发展,苏梦雨这会儿早就该被几个二流子糟蹋得身败名裂了!
苏梦雨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妹妹。
「什么药?」
她反手关上门,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苏婉清一愣,随即压低声音,恶狠狠地瞪着她:「你装什么傻!我让你给李厂长儿子下的药啊!你到底办成没有?李厂长家可是答应了,只要事成,就把肉联厂那个正式工的名额给我!」
「哦,你说那个啊。」
苏梦雨走到洗脸盆前,拿起搭在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我倒掉了。」
「你疯了!」
苏婉清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弄到那包药费了多大功夫?你把事情搞砸了,我们怎么跟李厂长交代!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苏梦雨转过身,一步步逼近苏婉清。
「交代?是跟李厂长交代,还是跟你自己交代?」
苏梦雨盯着她的眼睛,眼神锐利如刀,「那杯水里加的是什么东西,你心里没数吗?」
苏婉清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
苏梦雨在心里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包,「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这是包药的纸,上面还有残留的粉末。要不要我拿去公安局,让警察同志化验一下,看看这到底是蒙汗药,还是催情药?」
苏婉清脸色瞬间惨白,像见了鬼一样看着苏梦雨。
她怎么会知道?
前世的苏梦雨明明是个胸大无脑的蠢货,被她随便哄两句就乖乖听话,今天怎么像换了个人一样!
「你敢去公安局?」
苏婉清强作镇定,胸口剧烈起伏,「你别忘了,下药的人是你!真闹起来,你也脱不了干系!到时候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去啊,怎么不去。」
苏梦雨拉开长条木椅坐下,慢条斯理地抚平衣角的褶皱,「我是受你指使。再说了,我一口没喝,李厂长的儿子也毫发无损。顶多算个杀人未遂。可你呢?投毒、陷害,这罪名要是坐实了,你这辈子都别想擡头做人。肉联厂的工人?你还是去大西北农场改造吧。」
苏婉清死死咬着牙,指甲掐进肉里。
她重生回来,是要改写命运,是要嫁给陆远当官太太的!
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栽跟头!
「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婉清声音发颤,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很简单。」
苏梦雨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从今天起,别来招惹我。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否则,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好大的口气!」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粗暴地踹开。
继母赵氏双手叉腰站在门口,三角眼里满是怒火。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探头探脑看热闹的招待所住客。
「你个丧门星,反了天了!敢这么跟你妹妹说话!」
赵氏大步走进来,唾沫星子差点溅到苏梦雨脸上,「你把李厂长家的婚事搅黄了,老娘拿什么给你弟娶媳妇!你吃老娘的喝老娘的,今天看我不打死你个赔钱货!」
门外围观的群众顿时议论纷纷。
「乖乖,这后妈下手可真黑啊。」
「那姑娘也是可怜,听说要被卖给厂长家的傻儿子呢。」
「嘘,小声点,别惹祸上身。」
赵氏听着门外的议论,非但不收敛,反而更加嚣张。
她高高扬起巴掌,带着一阵风,朝着苏梦雨的脸狠狠扇去。
苏梦雨坐在椅子上,连躲都没躲。
她冷眼看着赵氏,手在衣兜里悄悄握紧了那把防身的剪刀。
只要赵氏敢打下来,她保证让这老女人见血。
大不了判个正当防卫。
「住手!」
一道威严低沉的男声在门外炸响,宛如平地惊雷。
赵氏的手僵在半空,转头看去。
走廊上,陆远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大步流星地走来,冷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不大却压得人喘不过气:「谁给你们的胆子?」
他身后跟着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卫员。
陆远脸色铁青,目光冷冽地扫过赵氏和苏婉清,最后落在苏梦雨身上。
看到她安然无恙,他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军爷。」
赵氏吓得腿一软,结结巴巴地开口。
这年头,老百姓对穿军装的有着天然的敬畏。
更何况陆远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杀伐之气,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动她?」
陆远走到苏梦雨身边,高大的身躯将她牢牢挡在身后。
苏婉清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嫉妒得快要发疯。
陆远?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护着苏梦雨!
前世这个时候,陆远明明已经中了药,正在被送到医院抢救啊!
难道昨晚……苏婉清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一切。
「这位同志,你是不是误会了。」
苏婉清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试图挽回局面,「我们是梦雨的家人,我妈只是在教训她。」
「教训?」
陆远冷笑一声,「我陆远的人,轮得到你们来教训?」
此话一出,整个走廊死一般寂静。
几个探头探脑看热闹的住客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嘶,这姑娘什么来头?竟然有这么大军官给她撑腰!」
「没听见吗?那军官说那是他的人!这赵婆子踢到铁板了!」
赵氏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双腿打颤。
苏梦雨看着挡在自己面前宽阔的脊背,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男人,还真挺护短。
「陆同志。」
苏梦雨站起身,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她们想把我卖给李厂长的傻儿子换彩礼。」
陆远垂眸看她,眼底的寒冰瞬间融化了几分。
他反手握住苏梦雨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破坏军婚,买卖人口,可是重罪。」
陆远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赵氏,「你们想去号子里蹲几年?」
赵氏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苏婉清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
凭什么!
凭什么苏梦雨这个贱人能得到陆远的庇护!
这明明是她重生后想要得到的一切!
陆远懒得理会地上的两人,转身看着苏梦雨。
「跟我走。」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苏梦雨没有犹豫,点头跟上。
走出招待所,阳光刺眼。
陆远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我昨天说的话,算数。」
他语气郑重,「户口本带了吗?我们去领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