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萧收起架势,朝着赵子云拱了拱手。
赵子云轻轻抚须,笑道,「有点意思,这调息拳,为何有如此玄妙?」
王萧从容一笑,「实不相瞒,小子乃是一户篾匠,对这双手的气力掌控还算说得过去,故而以调息拳法加以改进。」
赵子云心中掀起一阵波澜,眼前之人气血分明绵软无力,妥妥的武道门外汉,竟懂得融会贯通?
但他还是笑道,「哈哈哈,好!
不错,不过根骨不行,终究得交这二两银子,若是有心,明日便来吧,你叫什么名字?多少年岁?」
「小子名唤王萧,今年已十八岁。」
「王萧?十八…确实有些大了,但也无妨,我名赵子云…」
这时,王萧瞥见那馆内院中央摆着个褐色木架。
其上竟放有一柄透着阵阵寒光的桃木柄长枪。
他嘀咕着,「赵子云…」
脑海中忽的想起前世书中所见,银甲披白袍,龙胆亮银枪,长坂坡七进七出,血染征袍护幼主…
………
回家路上,江何举着王萧的糙手,看了又摸,摸了又看,百思不得其解。
「到底是怎么打出声音的?我是这么教你的?竟然比我打的都稳…萧子,你是如何做到的?」
王萧摆摆手,「江哥儿,我不是说了么,这几日忙着练拳呢,再说,我可是编竹货的,手上有点劲很正常吧。」
江何的嘴角根本压不下来,他知道,自己的这位好友真的想通了。
「不管咋样,太好了,萧子,这样一来,你的病就有希望了…」
王萧能看出来,江何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开心。
突然,江何像是想到了什么,抚了抚下巴。
「萧子,你钱不够吧。」
王萧这才想起,自己压根没银子!家中现在也只有百余文钱而已,这二两银子从何而来?
「走,去我家拿!」
王萧有些发懵,「江哥儿,这怎么行,之前垫的那些我还没还你…」
「臭小子,跟我还废什么话,你要是为了赌我还不借你呢!」
………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江何家门口。
开门的正是江何的妹妹,江萍。
个头不高,与江何相像,眉宇间透着一股书生气,一双大眼中满是二八芳龄该有的清澈与鲜活。
「妹子,我先进去,萧子,你等我一下。」
话罢,江何便先穿过院子进了屋。
王萧微微笑道,「萍儿妹子,好久不见。」
江萍见王萧气色变好,也有些许诧异,「萧…哥?你怎么…」
此时,屋内传来江何的声音。
「爹,我咋个可能会动咱给我妹子攒的嫁妆钱?我拿我自己攒的。」
「混帐玩意,你自己行医攒的就这么借给那个赌鬼?他还的了吗?」
「爹,萧子真的已经戒赌了…」
这时,江母的声音传来,「孩儿他爹,听小何刚刚说,萧子那孩子精气神好了可多,还要去习武,应该是真戒了,你呀,就是嘴硬。」
王萧听在耳中,记在心里。
江父嘴上毒,但却是帮原身最多的,常常偷偷去他家送粮食。
两家一直交好,可以说是共同努力下才将生活变好一些。
原身爹娘原本是织席贩履四处漂泊,带着原身一度吃不起饭。
是江父带着他一家人对其伸出援手,度过了燃眉之急,拼死才习得一门手艺。
眼看着日子慢慢变好,原身也日渐长大,可爹娘却不堪重负,相继离世。
江何一家于心不忍,总是帮衬原身,可祸不单行,没过两年,原身染上了肺疾,没几年也将撒手人寰。
自那之后,原身整日酗酒赌钱,却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这种境况反而像是在连续遭受打击后的自我放弃。
王萧不禁感到有些唏嘘,即便是前世,医疗条件极好的情况下,换作自己在这种连续的巨大打击下,恐怕也未必会比原身做得更好。
不久,江何捧着一个布袋子跑了出来。
他摊开布袋子,里面是五钱银子和一些铜板,拿了两钱银子,塞到王萧手上。
「萧子,你拿着,明日就去拜到那武馆里,」说着,江何犹豫几秒,又拿了一钱银子,「练武可得补身子,你刚刚恢复一些,买几顿肉,吃点好的。
不管咋样,这都是个机会。」
王萧确实需要这些银子,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接下。
银子冰冷,却令他的心涌出阵阵暖意。
………
拜别后,已是傍晚,王萧马不停蹄回到了家。
屋里,宁芸正坐在木椅上,手中拿粗竹条编着竹篓。
见王萧回来,她赶忙放下手中活计,准备起了碗筷。
「萧爷,饭做好了。」
王萧没有回话,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地啃起了粗面窝窝。
宁芸小心翼翼吃着,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片刻后,王萧从怀中取出那三两银子,放在桌上,发出「嘎哒」几声脆响。
「借的钱,明日都还回去吧。」
宁芸的嘴停了下来,她看了看那三两银子,又瞄了一眼王萧。
「萧爷,俺,俺错了,俺只是觉得十两银子,不借的话咱实在凑不够…」
王萧看着宁芸一脸无措的模样,轻叹一声,「没有怪你的意思,这三两银子是江哥儿借的。
我问你,你觉得那常三爷,拿到十两银子后,会放过咱吗?」
听闻此言,宁芸哑口无言。
是了,本是一月交一次的平安钱,常三爷一句话便是半月,逾期还多交二两,盯上自己后,更是直接变成十两银子。
换句话说,常三爷本就是有意为难,即便真凑齐十两银子,也会有其他更过分的要求。
她感到有些迷茫。
这时,王萧忽然分出一两银子,放在宁小芸眼前。
「这几日,多置办些营养高的吃食,我打算拜入慈心武馆,练武,营养得跟上。」
宁芸赶忙应着,「是…萧爷,你要练武?」
她先前便看到王萧捏碎了石头,现在又要拜入武馆。
难道他要对付常三爷?
王萧点点头,「嗯,一来为了治好我的肺疾,二来,我要让那常三爷不敢再欺负咱。
我今天,看到那天跟着常三爷来的捕快,就死在路边,身边放着十两银子。」
听闻此言,宁芸握着粗面窝窝的手不自觉颤抖起来,瞳孔微缩,「十两银子?那捕快…难道是要帮俺们?」
王萧抿了抿嘴,「我想,应该是了,况且,一月之期也是他帮咱们争取的,妮子,你说,这常三爷该不该死?」
闻听此言,宁芸不禁吞了吞口水。
事实上,白石镇已是情况较好的镇子,这长乐县的许多村镇早已是民不聊生,情况严重的便是如宁芸这般逃荒来的。
若不是萧爷,她恐怕早就被饿死,因此一直死心塌地,毫无怨言。
只不过,她的父母便是饿死的,加上她一介乡下人没什么见识,对于灾祸是真的不知所措。
「那捕快真可怜…可是萧爷,咱能惹得起常三爷吗…」
王萧见状,缓缓道,「你且记住,当忍则忍,可若是遇到这般咄咄逼人之事,一味忍让只会让其变本加厉。
就是真有十两银子,我们也不能给他…就是做羔羊,也要做长角的羔羊!」
说完,他便去院子里练起了分筋错骨手。
听完这些话,宁芸大为震撼。
她看着月光下掌气如风的王萧,眼神中多了几分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