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人言语粗犷些，却透着真心，非但不觉刺耳，反倒令人心里暖意融融。
“老胡，胖子，先别急。
你们带的物件还没分呢，得先给乡亲们匀一份。”
话音刚落，二人这才想起后备箱塞满的罐头、巧克力、奶糖，都是山外难得一见的吃食。
一见甜点，村中孩童顿时围拢，笑声哗然。
片刻之后。
众人携来的礼物尽数分完，一行人便随燕子父女往家走去。
虽不过几步路，燕子却执意要坐车，王胖子立马俯身将小姑娘抱起，脚步轻快地奔向屋舍。
陆羽与胡八一并肩而行，慢步闲谈。
“村里年轻人都去哪儿了？莫非都进城谋生去了？”
胡八一环顾四周，不见半缕青壮身影，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与蹦跳稚童。
“全去城里挣银子了，剩我们这些残兵弱将守着老屋。”
“按城里的说法，咱们这叫‘留守老朽’？”
胡八一皱眉：“怎的突然都走了？以前不是都说山里安稳么？”
老汉轻抿烟丝，缓缓吐雾：“嗨，前两年城里来了支考古队，把咱这些土包子震得眼冒金星，一个个抢着往外跑。”
“你瞧，若非挣了钱，哪户人家能通上电？”
后头的话，胡八一已听不进耳，心神全被“考古队”
三字攫住。
他猛地打断：“老丈，那支队伍究竟在牛心山做什么？”
“山腹有座大墓，说是辽朝萧太后陵寝。
两年工夫，东西搬空，连棺椁都拆了。”
闻言，胡八一顿觉失魂，哑口无言。
此行本为寻那古墓而来，竟已被他人抢先一步。
他侧目望向陆羽，欲问对策，却见对方眉梢微挑，神情如常，毫无焦灼之色。
只得沉默前行，随众人步入院门。
趁着燕子与父亲灶前忙碌，王胖子凑近胡八一与陆羽，一脸懊恼：“小哥，老胡，这回真成赶不上热饭的狗了。”
此时，陆羽正凝视房梁悬挂的几片玉屑，唇角悄然勾起。
物品名称：占风铎
物品等级：无
物品能力：无
物品说明：辽太后萧绰宫中风铃，玉碎所制，名曰“占风铎”
。
胡八一垂着头，眉间拧成一团，声音低沉：“烧了香，佛祖还摔了腚，分明是不许咱们摸金。”
陆羽侧身扫过众人，指尖轻抬，指向屋脊，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猜猜这玩意儿，是哪个朝代的遗物？”
王胖子猛地一怔，眼珠子几乎凸出，嗓音发颤：“小哥，是老货？真有宝贝？”
胡八一眯起双眼，死死盯住檐角那片残玉，喃喃道：“像玉，可碎得不成样子。”
“不对。”
陆羽缓缓摇头，目光如炬：“这玉本就是为碎而生。”
话音未落，他瞥见墙边立着 ** ，当即示意王胖子搬来。
三步两步便攀上高处，稳稳摘下那枚残玉。
“辽太后萧绰寝宫旧物，名曰占风铎，民间唤作风铃。”
陆羽举着那件古物，在王胖子眼前轻轻一晃。
后者瞳孔骤缩，呼吸停滞，仿佛魂魄都被摄走。
许久，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值……值多少？”
陆羽淡然回望，只吐出四个字：“有价无市。”
王胖子愣在原地，嘴唇微微颤抖，似在念叨什么，却发不出声。
胡八一猛然攥紧拳头，眼神惊疑不定：“你真没开玩笑？”
“童叟无欺。”
“让我瞧一眼行吗？”
陆羽将物件递出。
胡八一接过，指尖轻抚表面纹路，神情由震骇转为凝重。
良久，压低嗓音问：“考古队真没全拿走？”
“难说。”
陆羽垂眸，“要么被他们藏了，要么根本没找到。”
王胖子咧嘴一笑，带着几分狡黠：“明人不说暗话，屯子里的事我最清楚。
靠山吃山，靠墓吃墓，这坟头就摆在眼前，不吃白不吃。”
“这风铃，收了吧？”
陆羽点头：“收。”
胡八一皱眉：“既然是‘有价无市’，咋收？”
片刻沉默后，他开口：“虽难出手，但毕竟是太后陵中所出，不好明卖。”
“这样——一百万。”
“他们不亏，咱也不亏。”
王胖子倒抽一口冷气，脸色发白：“这么多？”
胡八一手一抖，险些失手落地。
此时，燕子他爹披衣走出房门，沙哑嗓音划破寂静：“你们仨鬼鬼祟祟搞啥名堂？过来聊聊。”
三人互视一眼，胡八一迟疑片刻，低声说道：“我去跟老爹说一声，你们先等等。”
等等。
陆羽轻拽胡八一衣角，声音压得极低。
靠古墓谋生的，绝不止这一户人家。
多走几家，或许能挖出更多线索。
好。
小哥儿，高！
……
胡八一迅速贴近老汉，随他入屋。
片刻后，他转身而出，脸上挂着笑意。
成了。
陆羽含笑点头。
王胖子咧嘴蹦跳，喜意几乎要破顶而出。
这才刚落地，便有这般斩获！
回去一趟，岂不是直接翻身？
心内美滋滋盘算着，三人跟着燕子在屯中穿行。
夜幕降临，百户人家走遍。
零星古物百来件，皆是珠玉小饰。
大多保存不全，唯有老汉家那枚风铎完好如初。
最憾的是一只翡翠镯子。
若无裂痕，价值千八百万，可惜断裂难复。
陆羽仍出五万收下，不为别的，只为心意。
短短一日，牛心山已耗资近三百万。
他心情却格外畅快。
村民也乐开了花。
王胖子更是激动到飞起。
……
夜里，三人于燕子家与老汉围坐。
酒过三巡，闲话几句。
老汉慢悠悠磕着烟袋，眯眼笑道：
“你们几个，都不是外人。
我这把老骨头，就掏心窝子说几句。”
“这次来，不就是冲着老东西去的？”
王胖子与胡八一对视一眼，未及开口。
陆羽率先轻声回应：“老汉莫恼，这事确是我牵头。”
“恼什么？你们真金白银买，可比那些白拿东西的队伍强多了！”
陆羽微微一笑，摇头叹息：
“可惜来迟一步。
若早些日，说不定还能探进大墓瞧瞧。”
胡八一沉吟片刻，问：
“老汉，咱们屯子北边，还有大墓吗？”
“有倒是有。”
老汉又吸了口烟，长叹一声：
“往北进团子山，黑风口旁有一条野人沟。”
“传说里，全是大金皇族的陵寝。”
“可那地邪门，常有野人出没。”
“早年屯里派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考古队也进去过，后来不知为何，戛然而止。”
胡八一侧身望向陆羽，目光里带着征询。
“我仍想亲赴一趟。”
王胖子咧嘴一笑，声音轻快：“人去哪，我跟到哪。”
“好。”
胡八一点了点头，视线落在老汉脸上：“老丈，野人沟的事，能否详述一番？”
三人与老汉早如至亲，劝说无果，便索性坦白相告。
话音落下，他接着道：“别急着动身，我已命人备齐物什，再寻个引路人，待会亲自送你们入团子山。”
“若非年岁不饶人，我也愿亲往那野人沟。”
三人连忙致谢。
老汉摆手，又絮叨起旧日往事，直至夜深，眼皮沉重，才勉强停歇。
……
翌日清晨。
陆羽刚练完先天功，正欲出门，忽闻门外传来凄厉呼喊：“救命！救命！救命！”
夹杂着几声尖利兽吼，惊得檐角铃铛乱颤。
他猛地推门而出。
只见王胖子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那处下方，一名短发少女牵着两头黑犬，双目圆睁，咬牙切齿：“你才是畜生，你们全都是！”
陆羽凝神细看，瞬间忆起一人。
“你是英子？”
少女闻言转过脸，眸光如刃，扫过他全身：“谁派你来的？”
“陆羽。”
他浅笑，“老汉指派你为引路之人。”
她半信半疑，眉间尽是戒备。
“真话？”
“一字不虚。”
陆羽笑着招手：“英子，先让獒松口，不然胖子怕是要吓瘫。”
“哼，先道歉！”
“胖子，快认错。”
地上那人满脸苦相：“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不是跟我说，是跟它们说！它们不是狗，是獒！”
陆羽语气一沉：“道歉。”
胖子迟疑片刻，冷汗浸透衣襟。
“九狗一獒，听过没？”
“这话不是说九条狗 ** 一条良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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