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果然不虚。
南台公社里,谁不知道崔大可手底下沾过多少猪血?
那把杀猪刀耍得溜熟,街坊邻里都送了他个“崔屠户”
的名号。
这般体格魁梧、满脸横肉的粗人,换作旁人早被吓得退避三舍。
可张翠芬偏不吃这一套。
这女人脾气硬得像块石头,直接正面迎击,半点没怂。
趁着这功夫,南易借着昏暗的光线,将眼前这个女人细细端详了一遍。
尽管她此刻妆容尽毁,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但依稀能辨认出五官轮廓。
南易心里暗自摇头:跟丁秋楠那种精致劲儿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张翠芬吃亏在长期营养不良,面色蜡黄,若是再养胖些,恐怕真就成了一尊土肥圆的雕像。
模样大概也就跟蒋玲玲那个远房表妹有几分神似。
南易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意,提高了嗓门:“张同志,干得漂亮!”
“对于这种满嘴谎言的无赖,”
“就得狠狠砸下去!”
“往死里整!”
“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蒋玲玲在一旁也冷笑着接话:“原来这就是你,崔大可?”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既然红本本领了,喜酒喝了,甚至身子都给了人家。”
“你就得扛着责任走到黑。”
“别以为还能像以前那样,甩了张翠芬去追丁秋楠的好梦!”
崔大可那张脸,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眼下的局势,对他而言堪称绝境。
周围全是敌意。
何大清、南易、蒋玲玲,乃至其他围观群众,目光齐刷刷地指向他,全部站在张翠芬身后。
这股无形的压力,压得崔大可喘不过气。
原本他还想着,凭借“货不对板”
这个理由狠狠讹上一笔。
毕竟照片上的美女和眼前的形象差距太大,简直就是诈骗。
他本想给个差评,让卖家付出代价。
谁知张翠芬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反而借题发挥,把他逼到了墙角。
崔大可心里明镜似的。
即便这事闹到厂领导办公室,他也绝对讨不到好。
结婚证是铁证,睡过人是事实,现在想拍拍屁股走人?
做梦!
一旦事情闹大,机修厂的铁饭碗肯定保不住,前半辈子辛苦积攒的名声也会毁于一旦。
就算逃回南台公社,也会被戳断脊梁骨,抬不起头做人。
然而,心有不甘的情绪像野草般疯长。
他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这一切都不应该发生。
所有人都像是商量好了似的,联合起来针对他一个人。
崔大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
思前想后,他知道今天这亏必须吃。
于是,他硬着头皮挤出几句辩解:“我就随口抱怨两句,至于把你们全都招来吗?”
“难道我还真敢离?”
“翠芬不同意,你们也不答应,我能怎么办?”
“行了,都散了吧。”
“让我跟她关起门来慢慢谈。”
何大清冷笑一声,摇了摇头:“想都别想!”
“万一把你俩关在一间屋里,你再动手怎么办?”
“你看把她欺负成什么样了?”
“你是个男人,良心不会痛吗?”
“再说了……”
轧钢厂里,张翠芬如今也是正儿八经的车间女工。
何大清更是厂子里的头面人物,干部身份摆在那儿。
这种仗义执言的事儿,他要是袖手旁观,说出去都没脸见人。
围观群众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姑娘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土气的乡下丫头了。
进了大厂门,那就是光荣的产业工人,是大姐大级别的存在。
有了这层硬身份做底牌。
厂里的工会、女工委那边,肯定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欺负。
听到这话,崔大可心里咯噔一下,头都大了。
何大清要插手?
这下子事情闹大了。
那老狐狸手段狠辣, ** 得很。
崔大可是吃过亏的,不止一次领教过对方的厉害。
得罪一百个毛头小子,都比招惹这个何老狗强。
他立马换了副嘴脸,嬉皮笑脸地凑上去:“叔,您老别趟这浑水。”
“是我糊涂,我认错还不行吗?”
“给翠芬赔个不是,以后肯定好好过日子。”
南易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行啊,你小子挺会看风向。”
“一看局势不对,立马就跪得比谁都快。”
“光嘴上说得好听可没用。”
“翠芬也得点头才行。”
他转头看向张翠芬:“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张翠芬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她心里憋着一股火,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自己掏心掏肺付出那么多,居然还被嫌弃。
更过分的是,还敢动手打人。
要不是周围人拦着,她刚才真敢跟这人拼命。
“这事儿没完。”
张翠芬冷冷开口。
“今天不处理清楚,明天他还敢 ** 手。”
“你们大概不清楚底细。”
“崔大可那爹就是个家暴男。”
“前两任媳妇都是被活活打跑的。”
“我姑妈常年受苦,日子过得惨不忍睹。”
“我可不想步她们的后尘,过那种暗无天日的生活!”
何大清微微颔首:“这一点,我可以作证。”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原来崔大可动手打老婆,是祖传的毛病。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难怪这么肆无忌惮!
崔大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到了极点:“那你想怎么样?”
“难不成还要我给你磕头道歉?”
他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张翠芬:“张翠芬,你是不是想 ** ?”
南易嗤笑一声,指着他说:“大伙儿都看看。”
“这就是他的态度。”
“刚才说认错,现在又原形毕露,谁能信?”
“翠芬,听我的,离这种人远点。”
“省得日后天天挨揍。”
“先去何叔家躲几天风头。”
“要是姓崔的死猪不怕开水烫,那就把事情捅到厂里去。”
“让他把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吞!”
人群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的声音像针一样扎在崔大可身上。
他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是唱的哪一出!
千夫所指,彻底社死啊!!
这局面要是再拖下去,必死无疑。
南易那几刀,刀刀见血,直指命门。
崔大可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了。
今天这坎儿过不去,他就彻底翻不了身。
“南易!你给老子闭嘴!”
崔大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咆哮。
“这儿没你的事。”
“少在那瞎掺和。”
“是不是皮痒了想挨揍?”
“我跟翠芬之间的事,关你屁事?”
“这是家务琐事,让我们自己解决。”
“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
话虽这么说,他一边挥舞胳膊驱赶人群,一边试图挽回颜面。
然而,没人买账。
围观群众纹丝不动,一个个伸长脖子,等着看好戏。
崔大可也不蠢。
他知道南易虽然嘴毒,但何大清才是关键人物。
刚才那一巴掌还疼在脸上呢,他可不敢对何大清动手动脚。
南易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这话说的不对吧?”
“欺负老婆还有理了?”
“嫌人家长得不好看?”
“你就动手打人?”
“你也配?”
“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
“你那叫高颜值?”
“呸!长得跟牛粪一样。”
“还想往鲜花上插?”
“做梦去吧!”
“怎么?不服气想动手?”
“今儿个小爷就替天行道,收拾你这个负心汉!”
南易早就看崔大可不顺眼了。
这会儿撸起袖子,一副要干架的架势。
别看他瘦得像根竹竿。
背后有硬通货撑着——何大清。
再加上周围吃瓜群众没人帮崔大可说话。
南易底气十足,气势逼人。
就在这时。
何大清张开双臂,拦在中间,故作姿态地喊话:“冷静点,暴力不可取。”
“崔大可确实有错。”
“但也不能一棍子 ** 嘛。”
“年轻人犯错,得给改过的机会。”
“大可,你说对吧?”
崔大可看着何大清那张笑脸,心里直冒凉气。
好你个老狐狸!
这时候出来装好人?
指不定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呢。
但在这种场合,何大清的话听起来冠冕堂皇,似乎对他有利。
崔大可敢怒不敢言,只能僵硬地点头附和。
何大清紧接着加码:“崔大可,嫌弃发妻,企图抛妻弃子。”
“这是道德败坏的表现!”
“年轻人要有正确的婚恋观!”
“这样吧。”
“回去写份检讨书。”
“字数不限,但要深刻反省错误。”
“然后拿到厂广播室。”
“当着全厂职工的面大声念出来。”
“接受群众的监督批评!”
这招太损了。
崔大可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让全厂广播检讨?还要立下军令状,保证日后绝不还手?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他这机修厂里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
以后在厂里行走,别人提起他,只会指着脊梁骨骂家暴男。
更别提以后在家里的地位,恐怕连张翠芬的一根头发丝都不敢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