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轻蔑地瞥了一眼那堆红票子，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随后吐出两个字：
“滚。”
全场死寂。
众人惊愕得下巴都快掉了。
一万块啊！卖儿卖女都不止这个价，这个 ** 居然直接拒收？就连周文静都愣住了，满脸不可置信。
江镇涛的脸色彻底黑了，额角青筋暴起，怒吼道：“你装什么清高！不差钱？谁不知道你是个连给闺女凑手术费都要去借债的穷光蛋！”
此话一出，周围的看客们立刻变了脸色。
刚才的敬畏瞬间变成了鄙夷和嘲讽。
“嘴倒是挺硬，我看你是没钱充胖子。”
“连亲女儿都养不起，还算什么男人？”
“要我说，赶紧拿了钱滚蛋，别真把闺女耽误死了，到时候没人替你收尸。”
恶毒的话语如同唾沫星子般飞向李斯文。
面对众人的冷嘲热讽，李斯文却神色淡然，他甚至懒得解释，只是淡淡地说道：“老子的女儿，轮不到你们这些外人操心。
她的手术费，我自己想办法。”
“想办法？真是笑话。”
江镇涛见风向对自己有利，更加肆无忌惮地逼近一步，眼中满是恶意，“医生说了，小妮的病情最多撑一个月。
咱们打个赌怎么样？”
“赌什么？”
李斯文语调冰冷。
“如果你能在一个月内凑齐手术费，我在迎宾楼摆满十桌酒席，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磕头赔罪！”
江镇涛死死盯着李斯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但如果你不能……就趁早签了离婚协议。
像你这种废物，根本不配拥有她！”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整个大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李斯文侧过头，余光扫过周文静。
那一刻，他看到了妻子眼中的绝望，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对命运彻底放弃的灰暗。
** ？
李斯文心底冷笑，若是旁人，他或许真会斟酌几分利弊，但面对江镇涛这种货色，拿周文静做筹码简直是对智商的侮辱。
前世今生的记忆在脑海中交错翻涌，那些在泥潭里挣扎的日子让他彻底看清了局势。
“怎么，想赌老婆？”
李斯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神轻蔑如看蝼蚁，“你连自己母亲都敢拿来当牌桌筹码吗？”
江镇涛脸色骤变，怒意刚起，却被李斯文接下来的话堵得胸口发闷。
“我没兴趣陪你玩这种下三滥的游戏。”
李斯文向前一步，气势逼人，“但我可以赌我自己。
若是我输了，我不光给你磕头认错，从此销声匿迹，滚出曹州地界，永不踏足半步。”
“成交！”
江镇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阴鸷。
只要李斯文离开，就等于自动放弃了对周文静的追求。
毕竟周文静那种性格，绝不会跟着一个外逃的男人远走高飞，而她又不可能跟了自己。
这才是最完美的结局。
江镇涛转身离去，背影嚣张，临走前扔下一句冰冷的宣告：“记住，小妮姓江！”
周围的人群窃窃私语，李斯文却仿佛置身事外，只觉得荒诞可笑。
刚护住个宝贝，就有人跳出来抢戏，这世道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身旁一言不发的周文静身上。
她正用一种复杂难辨的眼神盯着他，那目光里有困惑、有震惊，甚至带着一丝陌生的疏离。
“走吧，回家。”
李斯文的声音温和依旧，试图打破这份尴尬。
周文静默默跟上，脚步有些虚浮。
今天的李斯文太不对劲了。
那个曾经急躁易怒的男人去哪了？此刻的他沉稳如山，运筹帷幄，尤其是那句斩钉截铁的“不离”
，像重锤一样敲在她心口，激起层层涟漪。
“你……”
周文静停下脚步，声音颤抖，“你不怪我吗？”
李斯文假装诧异：“怪什么？”
“以前你说，若见我与别的男人纠缠，便要打断我的腿。”
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等待审判的孩子，声音细若蚊蝇。
李斯文笑了，笑意直达眼底：“我说过这话？就算说过，那也是过去式了。
今天你处理得很漂亮，换作是我，说不定早就顺水推舟答应了。”
周文静脸颊微红，羞愧难当：“你都听见了？”
“一字不落。”
“那你为何不出手？就不怕我真答应了他？”
“早出手，怎显出他是利用女儿逼宫的卑鄙小人？”
李斯文走近一步，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语气宠溺而坚定，“我要让你亲眼见证他的虚伪，也让你知道，无论何时，我都会在你撑不住的时候托底。”
“为什么……”
“因为不能失去你。”
这句话轻柔却极具穿透力，瞬间击碎了周文静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呆立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白衬衫、短发利落的男人。
阳光洒在他肩头，恍惚间，时光倒流回四年前那个初遇的瞬间。
只不过现在的他，比记忆中更加耀眼，也更加令人心动。
周文静攥着衣角，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一上午的种种反常像无数根细针，扎在她原本平静的心湖上，激起层层疑窦。
此刻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藏着对未知命运的深深不安。
那个曾经冷漠疏离的男人，似乎真的脱胎换骨了。
“你何必跟他打这个赌……”
她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咱家底子薄，经不起折腾。”
李斯文侧过头，眼底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怎么，怕跟我离婚？”
“我……我是担心你！”
周文静急得眼圈微红，语无伦次地辩解，“要是连老婆都输没了，以后你在曹州还怎么立足？大家怎么看咱们？”
李斯文心头一软，看着她那副忧心如焚的模样，善良的本性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流露出来。
他收起笑容，目光如炬，斩钉截铁地说道：“别怕。
当我签下那个字的时候，胜负就已注定。
他，输了。”
这份源自灵魂深处的自信，不是虚张声势，而是来自三十年后的降维打击。
没等周文静反应过来，李斯文已推开了病房沉重的木门。
屋内光线昏暗，十几张床位横七竖八地躺着人，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陈旧气息混合的味道。
显然，刚才门外的争执声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那些病友或家属投来的眼神各异，有审视，有鄙夷，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李斯文无视周围的视线，径直走向李小妮的床位。
小姑娘已经熟睡，呼吸均匀。
他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蝴蝶，将手中的购物袋轻轻搁在床头柜上。
周文静跟了过来，压低声音埋怨道：“你这都买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是说带件衣服意思一下就行了吗？”
李斯文嘿嘿一笑，指着那一堆物资：“怕你们饿着嘛。
你看，糖块、水果，还有硬货。”
“硬货？”
周文静瞥见其中几根色泽诱人的长条状物体，瞳孔猛地一缩，“火腿肠？”
在这个年代，这玩意儿可是奢侈品。
一根就要一块五，抵得上普通人半天的工资，属于逢年过节才能见一次的稀罕物。
“惊喜吧？”
李斯文从兜里掏出剩下的两根，在手里晃了晃。
“三根！这也太败家了！”
周文静心疼得直吸凉气，“孩子才三岁，肠胃弱，吃这种加工食品不好消化。
听我的，赶紧去退了！”
“傻瓜，你以为我是给李小妮买的？”
李斯文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手指灵活地挑开包装袋，一口咬下脆硬的肠衣。
周文静怔住了。
在她的印象里，李斯文从未如此细致地关心过她的喜好，甚至忽略了她作为妻子的存在。
那一刻，心底某处坚冰轰然碎裂，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这么多人盯着呢，哭丧着脸给谁看？”
李斯文抽出一张纸巾，粗糙的手指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语气却依旧欠揍，“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太贵了……我舍不得。”
周文静哽咽着，眼神躲闪。
“不吃？那我就扔出去喂流浪狗。”
李斯文故作凶狠地威胁。
“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周文静慌乱地抢过火腿肠，却又把包装纸重新折好，递过去一半，“咱俩一人一半。”
李斯文摆摆手，一脸嫌弃：“我不吃。
全是淀粉勾兑的垃圾食品。
以前我吃的都是纯肉的大香肠，得有胳膊那么粗。”
“吹牛不上税！反正你不吃我也不吃。”
李斯文忍不住笑出声，抓起剩下的一半狠狠咬了一大口。
然而，咀嚼两下后，他的表情突然凝固了。
他猛地停下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只剩下一半的火腿肠，转头问道：“我刚才说，这东西是淀粉做的？”
“对啊。”
周文静点点头，满脸委屈。
“今天是1990年10月25号，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