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雪佛兰颤巍巍地驶离了机场。
借助着路边掠过的昏黄街灯,秦汉这才看清坐在副驾驶上的年轻助理。
一张兼具东西特征的混血面孔,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虽然表情有些疲惫,但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机敏。
「你好,我是安德鲁·摩根。」年轻人主动自报家门。
秦汉心头微动,笑着回应:「幸会,看来接下来的几天,我们要并肩作战了。」
这个名字在后世的香港影坛可谓如雷贯耳。
作为嘉禾未来的国际制片总监,正是他在《龙争虎斗》拍摄期间,在华纳和嘉禾之间穿针引线,消弭了无数次可能导致剧组停摆的冲突,成为了李小龙最为信任的幕后推手之一。
这部电影的成功,是他职业生涯一飞冲天的起点。
后座上,邹文怀显然没关注两个年轻人的寒暄。
他扯松了领带,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疑虑:「阿龙,你在电话里说的那个『对赌』,我在飞机上算了一路。」
「电影还没上映,我就要先掏出十几万美金扔进太平洋。如果票房失利,这笔钱就真的打水漂了。」
李小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Raymond,你信不过我的电影?」
「我当然信得过你,但这里是美国。这些洋人看得懂我们的功夫吗?」
秦汉瞥了一眼后视镜,并未急着插话。
他很清楚,像邹文怀这样精明的商人,光靠热血和情怀是无法打动的。
必须要从根子上打消他的疑虑,再把实实在在的利益摆在他面前。
秦汉笑着对后排说道:「邹先生,飞机餐肯定不合胃口。唐人街有一家通宵营业的云吞面档,味道很正宗,不如我们过去边吃边聊?」
邹文怀摸了摸肚子:「你这么一说,我还真饿了。走吧,客随主便。」
几人抵达唐人街,来到一个档口,一块写着「肥仔记」的招牌在热腾腾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面条很快端了上来,熟悉的香味让邹文怀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挑起一筷子面条:「说吧,阿汉。既然阿龙这么推崇你,我想听听你有什么高见。」
安德鲁·摩根赶紧放下筷子,从随身包里掏出了一个记事本。
秦汉没有直接提起电影,开口问道:「邹先生,您觉得现在的美国,是什么样子的?」
邹文怀一怔,似乎没料到秦汉会问这种宏大命题,略作沉吟道:「繁荣,强大,但也充满了混乱。」
「没错,他们在越南的泥潭里打滚太久了,整个社会对未来充满了焦虑。」
「年轻人的自信心正在崩塌,恰恰在这个时候,他们的总统去了东方。」
秦汉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继续说道:
「神秘的东方面纱被揭开了一道细缝,所有美国人都在好奇。而功夫,恰恰能满足他们对东方的一切幻想。」
「《唐山大兄》是一个引信,一旦点燃,引爆的将是整个美国社会积压已久的宣泄欲。」
邹文怀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美国的电影市场,看向秦汉的眼神变了
「分析得很精彩。」他放下筷子,神情也变得越发认真:「但理论终究是理论。过去,从未有过一部华语电影能真正打入北美的主流院线,风险依然存在。」
「如果我说,已经有人盯上了这块肥肉呢?」秦汉忽然笑了起来。
邹文怀眉毛一挑:「谁?」
「当然,还是华纳。」
【香港邵氏影业接到了一份来自好莱坞的邀请】,这是今天一早,系统刚刚刷新的情报。
显然,华纳为了确认市场情况,已经和前世历史上一样,开始和邵氏进行引入《天下第一拳》的谈判了。
秦汉双眼直视着邹文怀:「阿什利那个老狐狸吊着我们的胃口,但我敢打赌,他已经在私底下行动起来了。」
「在香港,除了嘉禾,他们还有一个邵氏可以选择。」
听到「邵氏」两个字,邹文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这是他的老东家,也是他现在的死对头。
「你有证据吗?」这位大佬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
「我说了不算,邹老板神通广大,可以自己去查。」有系统的消息,加上前世的经验,秦汉相信邹文怀只要稍稍动用自己的关系网,就能确认这条信息。
「如果让邵氏抢了先机,嘉禾在好莱坞的地位会非常被动。」
「到时候,美国人会认为功夫片等于邵氏出品,而嘉禾只是个跟风者。」
这句话像是一把匕首,精准地扎进了邹文怀的心窝。
他甚至可以忍受赔钱,但绝对无法忍受输给邵逸夫。
「安德鲁!」邹文怀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助理。
正在疯狂记笔记的安德鲁·摩根立刻挺直了腰板:「老板,明天一早我就去核实这件事。我会查清华纳是不是真的在和邵氏接触,谈的是哪部片子,进度如何。」
秦汉惊讶的看着安德鲁,这小子真有两把刷子,不愧是未来的嘉禾大佬。
邹文怀点了点头,又重新看向秦汉,眼神中的疑虑已经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即将下注的决绝。
「如果你的猜测属实……」他转头看向李小龙,想要获得最后的一点支持:「阿龙,你怎么看?」
李小龙露出了他标志性的笑容,伸出手搭在了秦汉的肩膀上:「Raymond,我说过,我的徒弟有时候比我看得更远,你还在犹豫什么?」
「阿汉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得到这句肯定的答复,邹文怀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他猛地一拍桌子:「阿龙,你帮嘉禾赚了近200万美金,这是我的底气。一旦查实消息,我就陪你们赌一把!」
「这十几万美金的宣发费,嘉禾出了!」
夜风吹过,众人一起大笑起来。
秦汉拿起桌上的啤酒,给邹文怀、李小龙和安德鲁各倒了一杯,最后给自己也满上。
「邹先生,」他举起酒杯,嘴角噙着一抹笃定的笑意:「本来我和师父作为习武之人,是不碰酒精的。但今天,为了我们将要创造的历史……」
环视众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提前祝我们合作愉快!」
……
第二天,天刚亮没多久,邹文怀的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邹先生,紧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