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华的视线扫过她，语速慢但稳，“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羽渡尘为什么在你手里？外面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感觉不到？”
她对救下自己的少女心存感激，可此刻更在意的是——自己对羽渡尘的控制正在减弱，而且完全感知不到外界。
“呃……这个……我们在乌鲁克。”
安柏脑子转得飞快，却不知道从哪说起。
她猛地意识到另一件事——符华怎么叫她“姑娘”
？她这外表，对方就没觉得奇怪吗？
“羽渡尘里的形象，通常是每个人最真实的模样。”
符华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语气平和，“毕竟是意识组成的空间，外表做不了假。
对了，乌鲁克是什么地方？”
安柏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现代装，黑头发，脚背都看不清——是她原来的身体。
“就是……吉尔伽美什王的国家，公元前3100年那个。”
她说完又忍不住嘀咕一句，这羽渡尘还真是什么都能解释。
符华这回是真的懵了。
“那羽渡尘……”
安柏烦透了自己笨嘴拙舌的样子，索性一咬牙。
“要不……上仙，你直接看我的记忆？”
“看你的记忆？”
符华更懵了。
她见过坦率的人，但头一回见这么坦率的。
头一回见面，就把自己的记忆敞开让人随便翻——哪怕对方顶着赤鸢仙人这个虚名，这份信任也有些离谱了。
安柏没想那么多。
符华是什么样的人，她清楚得很。
而且说实话，让她自己解释一堆东西，还不如让符华直接看。
反正也没什么好瞒的。
符华自然也听到了她心里这些话。
那一瞬间，活了上万年、经历过无数风浪的赤鸢仙人，第一反应却不是感动。
是惭愧。
甚至有些自责。
对方把这趟旅程押在了她身上。
她不该用翻人家记忆来回应这份信任。
翻记忆这事，说破天也是下三滥的勾当，登不上台面。
可时间不等人。
她急。
急琪亚娜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急凯文的圣痕计划踩到了哪一步。
符华从半空落下，走向安柏，心里一遍遍默念抱歉。
她打定了主意——安柏要不是恶人，她一定拼了命还这份情。
五千年都活过来了。
可这一回，她的表情还是没绷住。
安柏的人生就二十年出头，对符华来说，短得像一口气。
翻一遍，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就这一眨眼，她差点没站稳。
先是被震得世界观稀碎，然后又觉得舒坦，慢慢理解了，最后彻底平静下来。
她望着眼前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丫头，叹了口气。
“我都知道了。
作为报答……接下来，我陪你走。”
她本来没打算把人家的所有记忆都翻一遍。
只想看看最近的事——在遇上安柏之前发生了什么，羽渡尘为何异常，这个世界出了什么状况。
谁知道一看就刹不住。
信息灌过来，根本停不下来。
她只能硬着头皮，从头看到尾。
“那太好了！”
安柏高兴得不行。
有符华在身边，就跟小说里那随身老爷爷似的。
符华嘴张了一下，忍住了没接话。
她把话头拐了个弯：“在你的世界里，我们不过是个游戏角色。
但对你来说，这一切早就不是游戏了。”
“我现在身无挂碍，本事也不算太差。
你我虽非师徒，我也不打算再收徒。
不过太虚剑气，我倒是可以指点一二。”
安柏点头，眼里放光。
符华清楚，这丫头不怎么会跟人打交道，大半辈子躺在病床上。
那种日子过来的，早就学会了靠别人——以前靠父母医生，现在靠主控系统，靠导航。
她阴差阳错落到这个世界，被安柏救下，也算缘分。
好在，她这点手艺，勉强够给人当个靠山。
“等你出去，羽渡尘的权限就全交给你。
以后每晚，我在里面给你讲太虚剑气的路数。
省得你老靠导航。”
符华没等安柏开口，又补了一句。
安柏确实想说自己已经靠着导航习惯了真气运转。
“那东西帮不了你多少。
光靠模仿我的路子，走不远的。
你得闯出你自己的道。”
安柏懂这道理。
她也清楚符华是为她好。
于是又点点头。
“还有。”
符华想到安柏在现实里那些举动，“你不用顾虑我。
想怎么跟人处，就怎么处。”
“不行！”
这点安柏没点头，一脸认真：“那会毁了我纸片人老婆在别人心里的形象！”
“就一张脸一样。”
“那也不行！谁都不能糟蹋纸片人老婆的形象！我自己也不准！”
“……行吧。”
看她这么倔，符华也没辙。
不过她又补了句：“但我不是纸片人。
也不是你老婆。”
“嗯。”
安柏应了一声，心里压根没当真。
就算符华活生生站在眼前，也不妨碍她认为符华就是她的纸片人老婆。
符华懒得再扯这个，干脆换了话题，开始讲太虚剑气的门道。
天快黑了。
修炼这种事赶早不赶晚。
安柏也知道，对学太虚剑气还挺上心，立刻竖起耳朵听。
可才过了一个小时，她就觉得脑子发麻。
怎么太虚剑气也要背口诀、扎马步？
“任何功夫，基础都是根本。
太虚剑气本身就是神音演变，你比谁都清楚。”
扔下这句话，符华就隐了身。
一来想看看安柏自觉不自觉，二来也怕自己在旁边让她分心，老想着依赖。
再说，她自己也挺迷茫眼下这状况。
符华突然消失，安柏心里有点发毛，怕是自己惹她生气了。
自然不敢偷懒。
她也明白符华说得对，本来就打算修炼上不耍滑。
只不过好不容易有个能信、又能看见的人，就忍不住松了劲儿。
好在尴尬没持续多久。
很快安柏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藤丸立香的声音传进来：“上仙，晚饭好了。
其他同伴也过来串门，要下来一起吃吗？”
其他同伴？
吃顿饭又不耽误修炼。
再说正好躲一躲，不尴尬。
安柏就出了羽渡尘的空间，顺手把羽渡尘的使用权给符华开了。
安柏从楼上下来时，藤丸立香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接着又恢复了正常。
这感觉不太对啊。
刚才上楼的时候不是还挺愉快的吗？怎么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心里犯嘀咕，但也没多嘴问。
反正人家的事跟自己没关系。
两人一起下了楼。
原本还有点冷清的屋子，现在多了三个人，气氛立马不一样了。
不光是多了人的原因——这三个刚从战场回来的家伙，走到哪儿都带着一股子胜利的味道。
这顿饭说白了也是为他们接风洗尘。
“哦哦哦！这位就是那位让女神都抬不起头的赤鸢仙人吧！”
说话的是个少女。
她那身打扮，看起来比伊什塔尔还离谱。
安柏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这穿的什么玩意儿？
“在这种关键时刻能多这么一位强者助阵，实在是让人安心。”
少女旁边站着个壮汉，裹着头巾，冲安柏点头打了个招呼。
再往另一边看，一个古铜色皮肤、红头发的男人咧嘴笑了起来，微微低了低头：
“异邦的强者，请多关照。”
“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藤丸立香已经跟这三人说过安柏的事，但安柏那边还什么都不知道。
正好这会儿碰上了，一次性说清楚。
先说的是那个穿着暴露的少女。
她叫牛若丸。
不过这名字只是她现在的名字，或者说是小名。
她真正的名字是源义经，在日本那边，没人不知道这位武将。
那个绑头巾的，是武藏坊弁庆。
源义经这名字安柏还算听过。
武藏坊弁庆——谁啊？
她脸上倒是没什么变化。
依旧是那副淡然出尘的表情，别人看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最后一个从者，那可就不得了了。
安柏虽然没读过什么书，可这人的名字她还真知道。
列奥尼达一世。
斯巴达之王。
传说中的斯巴达三百勇士，就是这家伙带着三百人，硬扛十万大军打出来的。
就在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fate到底有什么意思。
跟历史上的名人面对面，这种感觉就跟她见到符华一样。
要是能召唤出自己的本命英雄，那种浪漫劲儿简直——
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三从者那边打得热闹，迦勒底这头就无聊多了。
净是些城里的杂活。
帮农场主剪羊毛，去河边打扫卫生，赶赶偷吃谷子的鸟。
唯一跟战斗沾边的，也就是帮列奥尼达训练士兵。
安柏说过，该出手时会出手，但没说要跟着迦勒底走。
吉尔伽美什自然也不会给她安排什么。
安柏倒乐得清闲。
她正好需要恶补太虚剑气和崩坏能的知识。
所以大家忙活的时候，她一个人溜出了乌鲁克。
今天是她独自离城的第三天。
因为先拿到了结果再琢磨原因，安柏练得飞快。
羽渡尘里修炼时搞不懂的地方，直接让上仙用自己的身体在现实中施展一遍。
她把那种感觉记下来，再自己试着还原。
有这么方便的捷径，安柏当然不会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