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张弘正只能劝王惟义忍气吞声。
道理是明摆着的,双方真要是闹起来,囊加带大概率不会遭受任何处罚,顶多罚一点钱帛,但是王惟义必定会遭受严惩甚至斩首。
毕竟,大元皇帝忽必烈极度不信任汉军世侯。
王惟义只能咬着后槽牙给囊加带豢养的金雕叩了足足九个响头。
囊加带这才架着金雕「阿兀鲁黑」趾高气扬的回了蒙古军营地。
直到囊加带走远,张弘正才疲惫得问王惟义:「王千户,我让你找货郎,可有找到?」
「找到了,而且已经带回营地了。」王惟义低着头,眼中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阴霾,就是为了找货郎,返回营地时太晚了才会不小心惊扰到囊加带的金雕。
所以,这一切都是因张弘正而起,张弘正却没有帮他说一句话。
王惟义不恨囊加带,却恨极了张弘正,这个反应非常的皇协军。
很快,王惟义从附近村庄抓来的货郎就被带到了张弘正的毡帐。
张弘正先用马奶将撕碎的牛肉干泡软,一边嚼一边问道:「货郎?」
「是是,小人素以往来乡间卖货为生。」那汉人货郎忙不迭点头。
「那你对附近的地形肯定非常的熟悉。」张弘正说话间擡起了头,目光终于落在那汉人货郎的脸上,「从此地到五坡岭,可有近道?」
「近道?」汉人货郎愣了愣,随即又道,「官道便是最近之道路。」
「除了官道,难道就没有别的道路了吗?」张弘正当即脸色一沉,似乎对汉人货郎的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有的有的。」汉人货郎心头一颤,忙道,「还有一条小路。」
擡头偷看了下张弘正的脸色,汉人货郎又迅即低下头说道:「只是,这条小路需要从莲花山中绕行,比官道多走六十里。」
张弘正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他找的就是莲花山中的小路。
……
次日拂晓,元军即开始拔营。
蒙古军的轻骑兵驻营没那么复杂,既不用挖壕沟,也不用立栅栏,次日开拔时只需要把毡帐器具一收,再往驮马的背上一绑,立刻就能上路。
这也是必要时蒙古骑兵能够在一日之内行军近百公里的主要原因。
蒙古骑兵之所以快,一是马匹多,二就是作战风格以旋风快打为主。
要不然如果像宋军步骑一样,采取稳扎稳打的战术,驻营时必须依山傍水,必须深挖环绕壕,必须布置鹿角并树起栅栏,一天最多行军三十里。
一个是将近两百里,一个则是三十里,六倍的差距!
所以一旦在野外被元军锁定,宋军基本上就是必死。
但是很快,充当向导的陈懿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
陈懿本是潮阳县的盗匪首领,文天祥率军抵至之时,陈懿先是率领部众归附了宋军,但是很快又因为纵兵劫掠乡里遭到了镇压。
另一个匪首刘兴被当场斩杀。
陈懿却得以侥幸逃走,遇到元军后便主动充当向导。
因为陈懿太过于主动,张弘范便怀疑他是诈降诱敌。
「张先锋,走错道矣。」陈懿赶紧找到张弘正,说道,「这条小路不仅要多走近百里,而且十分的难走。」
「错不了,就走小路。」张弘正深深的看了一眼陈懿。
就这一眼,陈懿便直接闭嘴,因为他看出了张弘正眼神中隐藏的意思,这是怀疑他?
如果他是诈降,意在把元军引入宋军设计好的伏击圈,那幺元军临时改走山中小路就必然会打乱宋军部署,他的诈降立刻就变得毫无意义。
但只有陈懿自己知道,他是真降,而不是诈降。
但是多说无益,而且就算他说了,张弘正也未必会信。
一路无话,经过三个时辰的急进,在正午时分翻过了莲花山上的垭口。
站在垭口眺望东南方,远远的已经看到五坡岭,张弘正当即将千户王惟义叫到跟前,让他收回哨马,严禁进入五坡岭哨探。
王惟义则提出了质疑:「张先锋,万一五坡岭北有埋伏……」
「放心,不会有埋伏,即便有,也绝不会在五坡岭北!」张弘正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眼神却看向不远处站着的陈懿。
……
一簇簇灌木从视野中快速后退,隐约还可以听到呼噗呼噗的喘息声。
在崇山峻岭和茂密的树林之中快速奔跑极其消耗体力,即便是以擅长奔跑著称的中华田园犬也不能例外。
这只中华田园犬其实是条野狗。
海丰县不久前爆发了一场瘟疫,许多村庄都遭到团灭。
村民豢养的看门狗就沦为野狗,只能自己跑出来觅食。
文韬在帮着修筑铁火砲阵地时,遇见一只觅食的野狗,人狗目光对接,文韬当即尝试着用意识侵入,结果真行。
控制动物可以,但是控制人就不行。
可能是因为人类的自我意识太强大。
于是乎,文韬就控制着野狗直奔五坡岭北侧的莲花山。
不知道在莲花山中奔跑了多久,突然间听到一声雕鸣。
急擡头,便看到一只金雕正悬停在莲花山顶的高空中。
看到这,文韬顿时间心头一动,金雕在广东并不常见,但是蒙古贵族都热衷豢养金雕海东青兔鹘等,所以,是蒙古军到了?
转念间,野狗正好跑到了一处山崖之上。
山崖上的视野很好,一眼就能够看到崖下的羊肠小路。
但只见羊肠小路上,一支蒙古骑兵拉开了长长的队列,正悄然行进,在这支蒙古骑兵的中间靠后处,一名武将已经挽弓搭箭瞄准它。
文韬暗道一声不好,急要控制野狗躲开,却已经迟了。
只听梆的一声闷响,一支利箭已经闪电般射到山崖上。
文韬先是听到一声凄厉的哀鸣,随即意识就退回本体。
「大郎。」耳畔响起了文天祥急切的声音,「你看见什么了?」
「阿爹,鞑子来了!」文韬一指远处山高林密的莲花山垭口,哑声道,「他们刚翻过莲花山顶的垭口,离这已经不足二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