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毓略作犹豫,还是招呼徐琦、傻大个邓平跟着他一起过去。
卫旌见陆毓三人赶过来,擡起头,有些无力道:「刚刚采摘的新鲜瓜果,买一些吧!」
如今正是八月底,会稽郡的确有些热。
徐琦看了一眼傻大个邓平。
看着这个四弟舔着手指,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瓜果,徐琦笑了下,问卫旌道:「能否便宜一点?」
卫旌有些为难。
这瓜果的价格已经够便宜了。
若非他客居这里,收成的确不好,他没有多少稻米吃,他真不舍得将瓜果如此便宜出售。
可是,不再便宜一点的话,他今天就卖不出一个瓜了。
陆毓看着卫旌如此神情,略作犹豫,对徐琦道:「三弟,我们手里还有多少绸缎?」
徐琦道:「只有三尺绸缎了。」
陆毓看向卫旌道:「就按照你的价格来三个瓜吧!」
徐琦愣了下。
一次性买三个瓜吃,还不讲价,自己这大哥——
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不过,他并没有就此反驳。
徐琦问卫旌道:「小兄弟,总共多少绸缎?」
卫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眼前的这三个人,看穿着,也不像是很富有的人!
徐琦见卫旌没有回应,提高了一些声音道:「小兄弟,这是我大哥。」
「我大哥看你可怜,所以才大发善心的。」
「就按照原价算,这三个瓜多少绸缎?」
卫旌这才反应过来。
他的心里颇有些感动。
在这乱世,所谓的世家大族、豪族,一个个狗眼看人低。
终究,能够体谅自己这等贱民的不易的,还是底层贱民。
想到几天前,他和好友步骘赶往句章县豪强焦矫那里,希望拜访对方,长点见闻。
毕竟,对方可是曾经征讨羌人的英雄。
人是见到了。
但是,他和步骘带着好几个大瓜去,那焦矫,甚至连酒水和茶点都不准备。
只有吃饭的时候,那焦矫才像是施舍乞丐一般,给了他和步骘一人一小碟米饭,甚至都不满一口的。
当即,他气愤得要走。
只有好友步骘饿得不行,甚至不惜脸面,将那小蝶米饭吃得一干二净。
古人有云:不吃嗟来之食。
脑海里再次浮现好友步骘那卑微的模样,卫旌强忍着泪光,将三个瓜递给徐琦和傻大个邓平,沙哑着声音道:「就一尺绸缎吧!」
徐琦从袖子里取出一段绸缎,手指头丈量了下,用匕首割了一尺给卫旌,这才抱着瓜离开。
陆毓看了一眼卫旌,没有直接上前要求结拜。
卫旌五维数据最高的一项是智力,不是武力。
就算立马结拜了,也无法短时间内对他太大的帮助。
既然如此,他还是想要和卫旌有一些来往再提结拜的事情。
否则,这等别有所图的模样,结拜的兄弟非但没有感情,将来还可能是绊脚的。
卫旌见陆毓没有提格外的要求,低头看着手里的一尺绸缎,神情有些哀伤。
那个男人,明显是在帮助自己,而且,不愿意挟持功劳。
真是个侠义心肠的人。
可惜,自己如今处境艰难,自身难保。
否则,必然要报答回来的。
常言道,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
想到如今的处境,自己短时间内报答不了,卫旌只感觉脸色火辣辣的生疼。
就在陆毓三人走了没有多久之后,又一个身材颀长,看起来全身只剩下骨头架子的青年一身衣衫褴褛地走过来。
这个青年男子,就是卫旌的朋友——步骘。
两个人都是黄巾作乱时,不得不逃到会稽郡这里来避难的。
因为两人都是没落的寒门,又都在努力读书,因此,两人成为了朋友。
不同的是,步骘是跟着家族一起逃难来的。
但是,他的家族自身难保。
而卫旌,则是一个人逃难来的。
步骘看着卫旌盯着手里的绸缎发呆,笑着迎上去道:「今天收益不错啊?」
卫旌回过神来。
迎着步骘笑脸,卫旌摇了摇头道:「哪里不错?到刚才为止,我甚至没有卖出去一个瓜。」
「然后,有三个人来这里看瓜。」
「其中一个被叫做大哥的,看起来年纪和我相仿。」
「他非但不讲价,反而一下子买了三个瓜,然后直接离开了。」
「我看他穿着,也破破烂烂的,没有比我们好到哪去。」
步骘听卫旌这么说,看向卫旌指着的方向。
沉默片刻,步骘才再次开口道:「无妨。」
「如今,我们这等条件,就算是想要报答也没有办法。」
「但是,我不信,我们一直没有机会。」
卫旌听步骘这么说,摇了摇头,沉重地叹息了一口气。
机会吗?
如今朝廷分崩离析,各个郡县的官职都由着世家大族子弟把控。
他还真怀疑自己有没有报答那人的机会!
陆毓、徐琦和傻大个邓平回到谒舍。
徐琦打开了其中一个大瓜,竟然是黄色的瓤。
陆毓尝了一块,虽然汁水很多,但是,却远没有穿越前超市的西瓜那么甜。
陆毓吃完一块,便让邓平和徐琦继续吃。
之后,他一个人离开谒舍,到街道上打听关于焦矫的相关信息。
不只是普通百姓。
就是那些衣服下摆绣了手帕的人也打听了。
打听的理由就是:他想要进入焦矫的门下做个门客,混口吃的。
为此,陆毓还当着这些人表演了一番刀术。
陆毓这具身体作为村民出身,一辈子都没有正统地学习过武艺。
只是跟着村子里的人偷学过几招而已。
这具身体的真正优势,是年轻,力气大。
因此,当他压制了力气,随意糊弄了一番武艺的时候,引起了那些衣摆下绣着手帕,自称为焦矫的「走狗」的人一番哄堂大笑。
他们纷纷嘲笑陆毓这种能力,竟然还妄想成为焦矫的走狗!
甚至,他们还说像陆毓这样混吃的人太多了。
陆毓没有为此生气。
他一眼揪准了这些人里看起来像老大的人,舔着脸上去,想拜他为师,让他将来介绍自己进入焦矫门下做门客。
为此,陆毓甚至将自己唯一的一把大刀送给了对方。
兵器,在汉末属于贵重物品。
一把大刀,哪怕最普通的,也是绝大数普通底层百姓用不起的。
众人见陆毓送刀,都有些羡慕。
早知道对方愿意送刀,他们就不嘲笑了。
那人接过大刀,破有些得意。
一群小瘪三,还妄想跟自己比?
一边将大刀收下,别在腰间,那人一边大大咧咧道:「这个没有问题。」
「待会,你跟我回去,晚上,在我那住一晚,我教你几招。」
说着,又招呼一人去购买一酒盏酒水过来。
酒水很快买过来。
那人让陆毓喝了酒水,并且当众声明:以后,陆毓就是他们的人了!
众人继续围在主干道边上一块石头附近,看着主干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尤其是对其中的妇女品头论足。
眼看着他们聊得兴奋,陆毓这才开口将话题引到句章县的第一人这里来。
陆毓开头抛出观点:句章县第一人一定是县令。
因为县令是一个县城最大的官。
一群人纷纷笑得前俯后仰。
「小子,你还太年轻。」
有人捏了捏陆毓的胳膊,讥讽道:「身体倒是长得不错,可惜没长脑子。」
陆毓装作什么也不懂,问接了他送的大刀的那人道:「大哥,没长脑子是什么意思?」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其他人看向那人,纷纷挑眉。
这是捡到宝了。
有这么一个活宝送大刀这等贵重物品,甚至搞不懂「没长脑子」是什么意思。
将来,这种人,必然被卖了还给卖他的人数钱呢!
那人看着陆毓,也笑得意味深长。
用几天,让他跑跑腿。
之后的几年,将他卖给山越,能够赚不少布匹。
不过,先得稍微养熟一些,可别把他吓跑了。
那人强压住笑容,对陆毓道:「别管别人。」
「那是夸你的话。」
「夸你聪明。」
「至于我们句章县第一人,可不是县令,而是焦矫,当然,你要是真见到他,要称呼焦征羌。」
「他喜欢别人这么叫他。」
「因为,他早年跟着朝廷到凉州为国效力,征讨羌人,是英雄。」
有人突然拍了下手,对陆毓指着前方一露天的酒肆道:「每天大上午,太阳正晒的时候,他就会到那里喝酒,喝最好的杜康酒。」
「他基本上每次都会带门客一起去。」
「这要是能够成为他的门客,能够跟着吃香的喝辣的。」
「每次,喝的那酒水,至少都是杜康起步。」
「那可是杜康啊!」
「所以说,能够成为他的门客,那是多大的福气?」
「你这不长脑子的,竟然还想给他做门客混口饭吃,你说好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