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顾客开口讨要。
碍不下情面的老头只得去前店后家的厨房中,端来一盏温吞茶汤。
又热络的端出一盘醉枣,一碟瓜子招待。
姬朝天故做满是放松的坐下。
坐下就与那掌柜东拉西扯的闲话家常,问问对方有几个儿,几个女,是否都已成家?
又问这店铺是爷爷辈传下来的,还是从父辈开始,买卖如何,年入几许银子?
从物价到天气。
等等之类,不一而足。
东拉西扯足足半盏茶的时间,姬朝天这才让掌柜赶紧招呼学徒儿女过来帮忙。
又和掌柜的儿女满是热切的聊了几句。
那些儿女家教挺好,见店里军爷这么随和,那掌柜的儿女自然也不敢怠慢,只能陪着姬朝天闲谝。
最后,姬朝天说是一个时辰之后,自己因为老丈人的丧事脱不开身。
那就只能派军中同僚过来取走这纸马了。
交了50文定金。
并且说待会儿来取马的那位军中同袍,还会将剩余货款一并结清,绝不会少了那掌柜半文...
那掌柜见姬朝天谈吐不凡,说话又礼貌,又贴心。
又还是军爷,不好惹。
遂也就答应下来。
等转身出了纸扎铺。
姬朝天来至那位凶横军卒面前,说自己的保人就是斜对面那纸扎铺掌柜。
还说那店铺已开了三代,且又是本地人,让那军卒只管放心就是。
而那军士见姬朝天去纸扎铺里,既是喝热茶又是瓜子枣子招待,还和那掌柜谈笑风生。
又还与掌柜的儿女们全都满是熟络模样?
又想到对方是守成兵丁。
料想即便跑得了和尚,那也铁定跑不了庙的。
智商本就还没他身上铠甲鳞片多,又还贪图外快的军士,遂也就同意让姬朝天牵走自家座驾。
临走之际。
那厮还一再强调,让姬朝天在一个时辰之内必须骑回来,否则,如果等自家校尉夜宴出来,那就怕误了主子的事...
牵着马。
姬朝天一溜烟的来到位于二街背巷,那里属于榆林城底层百姓,及胡商、匈奴牲畜贩子居住之所。
千百年来,内地汉人与北地匈奴之间打仗归打仗。
但平日里,双方的正经买卖还是得做的,否则匈奴人就拿不到产自内地的盐巴茶叶。
大周朝廷也无法获得北地良驹,皮草,以及一些塞外特有药材了。
趁着天未全黑。
那些胡商还聚集在墙根下烤肉喝酒、跳舞作乐之际。
姬朝天牵着马,寻得一位身上散发着浓浓羊膻牛屎马粪味道的胡人,并神神秘秘告知对方,自己乃别处军中退役军卒。
今日刚到得榆林城,却正好没了银子吃喝住店。
于是便想卖了这匹战马,好换点盘缠归家。
那胡人的心思本就简单,顶多也就半根筋儿。
再多...那就实在没有了。
姬朝天又擅忽悠,几说几不说之下,那胡人也就信了,反正眼前有现成的便宜不捡,那可比丢了娘亲还觉得亏。
最终二人以13两银子的低价成交。
一手交钱,一手交马。
此时天色已黑。
得了银子的姬朝天也不走原来的那条巷子了,而是特意绕了个远路,费了半天劲。
这才回到大街将军府衙侧墙外。
因身上的伤已经痊愈,又还继承了前身枪法棍法的的姬朝天,此时变得异常的耳聪目明。
将耳朵贴在墙根上,仔细聆听半天。
渐渐便摸清了院内那些巡逻军士的间隔规律。
再倾听片刻,仔细确认院内军士巡逻的远了。
姬朝天这才双足微微发力,人便如同一只夜枭,悄无声息的便翻越到了墙院围墙之上。
又借助围院一跃,整个人便上了房顶。
整个过程轻如落叶,竟没带走丝毫烟尘...
匍匐在房顶背脊处,姬朝天举目四望。
原来这里是一处三进规格的院落,挺大。第一座院子里有军士站岗,还有游动哨巡逻。
第二进院子,想必是镇守将军办理公务之所。
此时已经天黑,二进院落里的几排房屋都黑黢黢的,毫无人员活动痕迹。
唯有第三进院落的后方,也就是将军府的后花园那边,还隐隐有火光闪现。
双足发力,身行自第一道屋脊翻到第二道。
再一翻,姬朝天便趴伏在第三进院子的屋脊下,死死盯着后院观察。
只见那花园不大,一个小小的莲池此时水已结冰,枯黄的莲花被冻结在明晃晃的冰面中,看上去不甚养眼。
直觉居于此处的镇守将军,应该是个传统军汉,平日里不爱伺弄这些花花草草。
将视线后移。
随即便赫然发现那莲池与围墙连接处的角落中,竟放着一张八仙桌。
桌前,跪坐着一位已经卸甲的魁梧男子,正叠坐在那里喃喃自语,「存林兄弟,想当年,你我在同一个村里长大。
又一同应征入伍,还一同来到塞北,共同抗击匈奴南下打草谷....如今算来,已有20余载了罢?」
「唉...当年我们一起出来的10几个好兄弟,原本也就只剩下你我未死,至今还存活在这世上。」
「那时啊,老夫还时常在神灵像前祷告,望神灵保佑,保佑你我兄弟二人,能同来同归,一起回到故土,携手共老...可如今,唉!」
「存林兄弟啊,是哥哥对不起你,是哥哥我亲手害死了你呀,是哥哥无能,不敢违抗上意...呜呜呜...」
「我的好兄弟,阴间路上,你步子千万放慢些啊,且等等老哥罢!」
桌前那人,说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时不时的,姬朝天从身后看去,还能看见他举起袍袖在那轻轻擦拭眼泪...
而那八仙桌上,竟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灵牌!
为首居中的灵牌上,赫然写着【榆林镇古城关二品校尉肖存林之位】字样!
肖存林?
继承了前身所有记忆的姬朝天,见状哪还不知:
这不正是自家所在军营中,统制店塔关【死】、【战】、【固】、【守】,【备】五营全体将士的肖校尉么?
只是半月前,肖校尉奉上峰之令,亲率【战】字营300军卒,准备前去杀狼口伏击匈奴部落。
却不曾想,反倒遭了早有准备的匈奴人的埋伏!
以300骑兵与步卒混搭的大周边军,去生生硬抗以逸待劳、早就埋伏在杀狼口的1000匈奴铁骑?
其结果想都不用想...肖校尉与手下一众军卒,除了身负重伤、肝肠流出腹腔的姬朝天原身之外。
其余军将,尽皆战死沙场,无一例外!
也就姬朝天的原身仗着武功过人,嘶命抵抗。
最终拖着残缺之躯,拼了命的向着南方攀爬,这才堪堪躲过了残暴无比的匈奴人补刀。
但其实,那时姬朝天的前身,最终也因伤势过重,而不幸死在了爬回来的半道上。
这才让来自后世的姬朝天借机穿越而来,并最终被奉命巡边的黑虎救起...
而肖校尉连同另外300忠魂,便通通葬身于杀狼口了,无一存活。
而能下达如此规模出战命令之人,除了眼前抹泪的榆林镇守将军,还能有谁!
杀人凶手、卖友求荣的家伙,还不速速纳命来!
就在姬朝天手握刀把,正准备一跃而下手刃此獠之际。
突然!
姬朝天神情一紧!
只见从他藏身的屋子廊檐下,竟袅袅婷婷,走出一位打着灯笼,看上去无比妩媚婀娜的女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