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着张云柏父子离了村,楚阳就又返回了张小七家。
张小七父子在后边跟着,直到进了屋,张小七才忍不住问道:「仙长!俺们地里还有农活没完,今天能去吗?」
楚阳看了他一眼,有些莫名其妙:「当然能去。我是寄宿你家,不是奴役你家,你们尽管忙自己的事情。」
张小七咧嘴笑道:「多谢仙长。」
张父张母连忙找出农具,扣上草帽,陶罐也灌满水,准备出发。
「你们家有几亩地啊?」楚阳突然问道。
「俺家没有地,是租的姜员外家的地。」张小七连忙答道。
「姜员外是哪个?」
「姜员外是东乡有名的大户,祖上出过知州呢!他儿子也争气,考上了举人,今后大概也要做官的。」
「那这个姜员外,名声怎样?」
「名声自然是好的,他家的地,佃租是全乡最低的。」
「哦。」楚阳若有所思。
张小七一家出门了,楚阳则关上房门,转身去了卧室。
打开宝镜,楚昭明正在那边候着。
楚阳将情况跟哥哥说了一遍,说是下午就能带回酸枣仁。
楚昭明这边也联系了不少中药材公司,但基本都不收散货,只找到了一家小药材店愿意收。
至于报出的价格,当然就要低一些,只有一斤九十块。
没办法,散货的质量风险更大,价格低也正常。
楚昭明叮嘱道:「这个赚钱确实慢一些,但更稳妥,你不要急着赚钱,要先保证安全。赚大钱的事情,以后有的是机会。」
「这我明白。」
大多数中药材在现代早就实现规模种植了,肯定赚不到大钱。真正赚钱的,还是玉石跟贵金属,比如白银。
古代白银购买力极高,尤其在北宋,也是有白银流通的,只是很少。
现代则不同,白银是很多金属冶炼过程的副产物,每年添加产量两万多吨。也正因此,现代白银价格始终不高,只有几块钱一克,金银价格比高达80:1。
而在北宋,金银价格比是转手就是八倍利润。
但还是那句话,钱什么时候都能赚,命却只有一条。
使用白银购物确实划算,但这东西实在太显眼了,北宋时期白银产量很低,只用于大额贸易,拿出一块银锭就跟后世拿出一摞百元大钞效果差不多。
他只要敢用,那立刻就会被盯上,极易惹来麻烦。
相比之下,倒腾粮食跟药材明显要安全的多。
当然,不是说不能使用白银,而是等他有了一定地位,确保安全之后才能用。
「对了,你要的白话译版宋史,我也找好了。不过你用手机不方便吧?我打印了宋末那部分,现在给你!?」楚昭明说道。
楚阳精神一振,立刻道:「好,快递来。」
楚昭明把一叠A4纸卷起,传递过来,是订书机订好的,正反面都有字。
这还没完,接着又递来两叠。
「这太多了吧?」楚阳惊讶道,这都顶一本书厚了。
「白话文肯定字数多些。这是北宋末到南宋初的部分,有本纪、人物列传,还有『志』,反正你看看就知道了。」
「哦。」楚阳只大概扫了几眼,然后就放到一边。
史书什么的倒是不急,反正暂时用不着,有的是时间去看。
说完正事,楚昭明又聊起了一些琐事,比如最近口罩的情况,管控怎么样。
说着说着,话题又转到了家人。
「刚才咱爸妈打电话了。」楚昭明说道。
「说的什么?」
「地里最近不忙了,咱爸想去工地打工,我没让他来。」
「唉,他又逞能,赚的钱还不够付医药费呢!」楚阳无奈道。
他们老爸前些年一直在工地当钢筋工,这活极累,还经常受伤,后来伤病越来越严重,加上去年大儿子大学毕业,这才待在老家种地。
只是种地确实赚不到钱,忙了一年,到手的钱只有两千块。
俩儿子一个到了结婚的年纪,一个在读大学,手里却没几个钱,心里肯定是很急的。
「咱爸也问你的情况了。」楚昭明又说道。
「你怎么说的?」
「扯了几句,糊弄过去了。」
「……」
停顿了半晌,楚阳才说道:「等我这边安稳下来,再跟他们说吧,好让他们放心。」
「我知道。」
楚阳突然笑了笑,说道:「凡事还是要往好了想,我看如今这样正好,就当我是出远门打工了吧。今后咱们兄弟齐心,其力赚金。」
楚昭明却叹气:「但愿吧!」
……
结束聊天后,楚阳抹了抹额头的汗,背上衣服已经湿透,太热了。
他身上这身汉服也不透气,化纤材质的,闷得很。
拿着那叠宋史,楚阳起身出了屋子,搬了木墩,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乘凉。
村里家家户户好像都种了树,要么是桑树,要么是枣树。
当然,枣树是栽培的大枣,跟酸枣不是一个东西。
种树的原因也简单,枣树果量巨大,枣子晒干了囤起来,糖分高,荒年是真能救命的。
至于桑树,当然是为了养蚕。
倚着树,楚阳拿着几叠宋史,从头看了起来。
第一叠是本纪,从宋徽宗登基这年开始,一直到岳飞死亡这年,横跨四十年。
所谓本纪,是按时间顺序记载的历年大事,可以看作历代皇帝的编年体传记。
第二叠是列传,也就是主要人物的传记。
第三叠是『志』,就是关于天文地理,食货经济这些的记载。
既有史书原文,又有白话译文。
楚阳决定先看本纪,这样能对历史有一个总体的把握。
阅读过程还是比较轻松的,有白话译文嘛。
而且史书跟其它知识类书籍不同,它相对有趣,有很多历史小故事。楚阳当年学的理科,都是把历史课本当小说看,放松心情用的。
他津津有味的看著书,太阳也在头顶缓缓挪移着方位。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夏风吹过,枣树树冠跟着摇曳,几片树叶飘落下来。
其中一片打着旋,方向飘忽着,最后正好落在楚阳手里的宋史上。
楚阳却是一愣,伸手捏着那片树叶,竟擡头发起了呆。
好半晌,他像是突然卸去全身力气一般,向后倚着树干,目光满是茫然。
就在刚刚,楚阳猛然醒悟了一件事。
史书讲的这些内容,不是千百年前的小故事,而是他身处的这个时代几年前发生过的事情。
史书提及的这些人物,全是百里之外汴京城里活生生的人。
这不是史书,这对他来说就是新闻报导!
虽然听着是废话,但他此前确实只在理智层面认知到了穿越事实,而直到此刻,潜意识层面才终于意识到这点。
此刻,楚阳几乎被剧烈的认知冲突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