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王氏!你仗着管带大人仁义,就要置大人于死地吗?」
姜姝深吸一口气,拼尽浑身仅存的力气,吼叫出最大声量。
捏着她下巴的横肉汉子没料到这突然的变故,被她小小身躯爆发出来的巨大声量惊得收回了手。
脱离了束缚的姜姝忙趁胜追击。
「管带大人休要被人蒙骗了!小人一家虽遭流放,却并没罚没奴籍,还是朝廷在籍人口。」
「买卖人口,死罪!」
姜姝垂下头,强忍着恶心对着宋管带再次开口。
余光则环视了下周遭麻木的人群,还是决定死马当活马医。
「如今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姜王氏竟然怂恿大人私买人口,实在用心险恶啊!」
「哈哈哈,你这个死丫头唬了老子一跳!」
对面的管带大人还没出声,旁边一个瘦猴似的男人倒是站了出来。
「在配所登记造册的,自然是不敢买卖,可咱们今日才抵达,还没来得及登记呢,流放路上死的人还少吗?」
「多你一个少你一个,谁说得清?」
「宋大人,别听这死丫头胡说八道,小人一家初到贵宝地,仰仗之处甚多,怎会陷害大人呢?」
正冲管带大人点头哈腰的这个男人,就是没有一点道德的姜怀德。
「姜怀德!本姑娘知书达理才唤你一声族伯,还真给你脸了,你还以为自己是个人了?」
姜姝都要被他这些无耻的话给气笑了,当即忍不住怒喝出声。
听到这连名带姓的称呼、毫不留情的斥责,众人齐齐呆愣!
姜姝这个无父无母的小姑娘,哪来的底气如此硬气?
都敢跟姜怀德这般说话了?
「就凭你嘴皮子上下一碰就敢决定本姑娘的生死?」
「要不是你们主家犯事,大家伙儿至于遭受这无妄之灾?享福的时候没咱们的份,出事了连带咱们一起受苦。」
姜姝不理众人的内心活动,继续输出。
可这话一出口,就直接挑动了大家的神经。
齐齐朝她望了过来!
主家犯事,远亲连坐。
说大家心里没有一点怨气,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
「只因朝廷法度如此,咱们也就捏着鼻子认下了。
可如今到了这流放之地,你哪来的脸还要仗着主家旁支的身份作威作福?」
可不是这个理?
这话,让人群骚动起来。
看向姜怀德一家人的目光变得不善。
姜姝还在继续:
「今日这事落到我的头上,明日又有利可图了会不会还打旁人的主意?」
「站在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敢说下一个倒霉的,不会是你?」
轰——!
姜姝这嘴。
直接成了不少人的嘴替!
众人脸上的麻木顿时一扫而光。
取而代之的是气愤,是怒火升腾!
这一路走来。
姜怀德一家仗着自己人多,向来以主家人自居,高人一等。
以主心骨自居,没少盘剥别人!
这要当真让他借到了管带大人的势,他们还有活路?
姜怀德和姜王氏被这股气势震慑,身子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好几步。
反了天了!
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远亲难道敢对付他们主家不成?
姜姝扫了眼情绪逐渐被调动起来,隐隐形成对峙的人群,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是想各人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吗?
那我就来戳戳你们自欺欺人的乌龟壳,看你们还能装聋作哑到几时!
其实这个浅显的道理谁都懂。
只是没人敢做出头鸟罢了。
如今有了姜姝顶在前头,一个个的情绪也终于都敢表露出来了!
「我是死是活,大家这么多双眼睛可都看着的呢,岂能任由你们颠倒黑白?」
「不能!」
「必不能!」
情绪到位了,姜姝则转向宋管带。
「再说管带大人,您真的敢信他这种连同宗同族都出卖的小人,不会哪天为了利益反手捅您一刀?」
她刚才说这么多,其实也没指望立马就能有人能站出来替她出头。
她需要的,只是营造出对立的气氛,给姜怀德一家人施加压力。
事情能否出现转机,还得看宋管带的态度。
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目光也顿时阴沉了下来。
他不是怕姜怀德闹什么妖,而是对姜姝不喜!
本来原主就是一副长期饿肚子,已经瘦脱了相的样子。
一个干瘪丫头,要不是有京城贵女的名头在,他都不稀罕看一眼的,偏还是个牙尖嘴利的。
欠调教!
不喜归不喜,但想要将人弄到手的想法却在一点点变得强烈!
往常那些逆来顺受的人,一比较,倒显得乏味起来。
他嗜血的目光死死盯着姜姝,仿佛看到了她在自己身下承欢、求饶、哀号的样子!
那样岂不是更有趣?
姜姝没得到回应,擡头就见到他肥厚的舌头突兀伸出,慢悠悠舔过干裂泛白的唇。
一下、又一下。
目光牢牢锁定在她的身上,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变态!
姜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要是你明日日落之前,能去本地官衙办理户籍登记,那就不再是本管带手下流犯,去留自然与我无关。」
「若不然,你早晚都是我的人,是死是活容你一晚又如何?」
「哈哈哈……」
正当姜姝感叹自己这回到底还是要凶多吉少时。
宋管带突然欺身上前,又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
一字一句的道。
还知道煽动人心!
对比快要被几句煽动逼到角落里去隐身的姜怀德。
他突然觉得,这么能蹦跶的玩物,一巴掌就拍死了,实在可惜。
还不如给她留些许幻想,到时候依旧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更有趣一些。
宋管带甩手,扬长而去,带得姜姝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她忙伸手将朝她扑过来的妹妹姜瑶揽在怀里。
小姑娘仍在抽噎,浑身颤栗。
抱住姐姐之后,才勉强有了些生气。
众人望着姜姝姜瑶姐妹,纷纷摇头,眼神中全是回天乏术的神情。
宋管带放出这话,明摆着就是觉得姜姝已是他掌心之物,逃不出去了。
这姐妹俩的生死已定,无回旋余地!
暂且不说姜姝姐妹入了本地户籍,回京已是无望。
光是每人一两银子的入籍费,跟卖了她又有何异?
一天的时间,让还饿着肚子的姐妹俩上哪儿筹集去?
还不如求求宋管带,死个痛快呢!
众人刚刚被煽动起来的那点儿小情绪又重新缓缓退去。
姜姝见人纷纷离去,倒是微微松了口气。
好死不如赖活。
能拖得一时是一时呗。
万一有转机呢?
「姐姐,怎么办?」
姜瑶的小脸苍白如纸,仿佛一阵风都能将她的小命带走。
此时抱着姐姐,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一块浮木。
那股惊慌和无措,深深地刺痛着姜姝的眼。
「放心吧,要死一起死。」
纵然是独自面对过无数困境的她,此时也说不出会平安无事的假话来安慰妹妹。
姜姝叹了口气,一起死,不独留这小姑娘独自面对死亡,估计已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做鬼也要做个饱死鬼,有力气抱着哭还不如去海边给你阿妹寻点吃食。」
冷不丁一道腔调古怪的声音从人群里传过来。
饿得胸贴后背,连思维都几乎停摆的姜姝闻言顿时两眼放光!
天无绝人之路!
对啊,这里是海边。
赶海啊!
怎么死都不能是活活饿死!
万一,就是说万一!
天可怜见的,让她捡到个大货,一不小心就凑齐了二两银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