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上京的路上,从桃红柳绿的江南景色,转为平川阔野,偶尔见山丘青翠。
越是靠近上京,人烟越稠密,市井越繁盛。
进城门后,她掀起马车的帘子,望向繁华街道,迟迟不肯肯下。
春生是第一次来上京,看着外面琳琅满目,楼阁林立,忍不住赞叹。
「小姐,这就是上京,都说京城富贵无双,当真开了眼界了。」
章若雪只是淡淡一笑,点头回应。
「恩」
她清楚上京有的不只是繁华,还有无形的獠牙,一不小心就将人,撕个粉碎。
她望着这一路的繁华街景,反复思量,父亲调任上京看似恩典,细想有些蹊跷,但又看不出什么破绽。
路过那家景明酒楼时,章若雪忍不住,擡眸多看了几眼。
她深知唯有自身变强,才能在上京城站稳脚跟。
上京遍地朱门勋贵,向来是打心底瞧不上外地调人,更何况是商贾出身官吏。
章家一路上有一对马车一路随行也到了上京,章若雪只当是巧合,也没太在意,只是多了几分警觉。
她到上京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春生将那些信还给了陆承宇。
她只想着,前世悲剧不要再发生,什么婚约都不重要。
一道朱红色大门,缓缓打开,门口站立的是国公府夫妇。
陆府的主母沈静姝,一脸谄媚,嘴角咧着笑。
国公府夫妇特意去陆家提起两家结亲之事。
国公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总得有个态度,不过就一句话的事儿」。
国公夫人名叫周玉兰,是当今圣上的妹妹。
沈静姝攥紧绣帕,抿了抿嘴。
国公爷端起案桌的茶盏又放下。冷笑一声:「你们陆家真是好算计。」
陆府主母自知理亏,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我们也着实有难处。」
国公夫人指腹贴着茶盏边沿,轻轻摩挲。
「也不是不可,那就待他二人成婚三年后,章家姑娘再入府。」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定了下来。
两家决定了下来婚约之事,但是碍于先前同章家有婚约,所以就没的对外声张,只是两家来往,频道了些。
暮色降临,陆府灯火通明。
陆承宇坐在书案前听着常青跟他说起退还信件之事,他蹙着眉:「当真是她身边的春生送回来的」
「是,小的定不会认错」
陆承宇将一叠信,重重仍在一旁:「定是她母亲指使的。」
陆承宇看着那些,还未被拆开的信封,陷入沉思。
「江州那边的线人来信说,我们的大夫去了后没多久,她就醒了,说是醒后跟换了个人似的,章家夫妇担心她脑子坏了,四处寻医,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陆承宇将手中信笺揉作一团:「我看她,就是脑子坏了。」
自从陆承宇替大皇子挡了一剑醒来后,常青一直觉得自家大公子,行为异常。
先是让在上京雇了几人去江州派人盯着章若雪,后来他觉得不够,还要有人会作画的,关键时刻能救人保命。常青不理解但是作为侍从,他只能照做。
陆承宇醒后,如脱胎换骨,只有他自己清楚原由,从那以后,他时常在梦中惊醒。
第二天,庄宅牙人,刘婆婆在章家落脚处附近周旋,热情得很,那人眉眼精明利落。章家人原是不搭理的,可架不住太过热情,章成在裴傅兰的授命下还是同她看了不少院子。
章成是章家的远亲,年长于章旭之,论辈份章旭之是章成的姑爷爷。已出五服,平时他尊称章旭之为老爷。
刘婆婆推荐的院子,是陆承宇的,谎称不方便露面,价格给得低,距离章旭之当值的地方也不远。
章家所性就定下来了。
让刘婆婆从中周旋,最后章家还特意多给了酬金。
那刘婆婆挂着恭顺的笑,拜谢了裴傅兰,便离去。
家里住所的事情落定下来后,母女两人便去陆家拜访了。
前世章若雪同她母亲前去陆府,被拒,才约了景明酒楼,还三番四次托人送信,说是归还信物才肯见面。
这一世,她同母亲直接上门拜访。
可陆府门房的小斯还是说陆家主母去礼佛了,人不在家中。
两人正打算转身离府时,常青急匆匆跑来,在小斯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又将两人请了进去,那门房小斯说,让她们正厅稍等片刻。
这时候的陆夫人在后院,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我这几日不是让你跟门房小斯打过招呼吗?怎么将人请进来了。」
陈嬷嬷神色惶恐「回主母,我是说过的,但今日说是大公子让人请进来的。」
「宇儿今日,不是在翰林院当值吗?」
陈嬷嬷不紧不慢说道:「主母,您不必太过紧张,这章家小门户,纵使心里万般不乐意,也掀不起什么浪来,左右不过是出口气。」
沈静姝踏着小碎步,去了正厅,顿时换了副面孔。
章家母女俩的茶水冷了又换,换了又冷,总算是把人等到了。
她母亲嘴角挂着笑:「打扰您外出礼佛了,让您匆忙赶回来,实在抱歉。」
「章夫人,你我哪里需要这些客套,您来我就是不在上京,也连夜赶回来。」陆家主母眼尾含着笑,拉着她母亲的手。
她低眉恭顺,微微屈膝开口道:「陆夫人,叨扰了。」
「这孩子,叫伯母,陆夫人多生分呐?」
「今日我带小女前来,是为两家婚约之事。」
沈静姝瞳孔微微放大。
裴傅兰抿紧嘴唇,又开口:「原是打算回信的,刚好一家要来上京,就想着当面说比较好」章若雪见母亲好为情似的,便主动接过话。
「今日前来,是退婚的,远在江州就听闻陆家大公子,才貌双绝,今年又得了魁首,属实是我们高攀了。」
陈嬷嬷接过玉扣。
沈静姝一听有意退婚,心头暗喜,眉目间依旧平和淡然。
「章夫人,这玉扣,我暂且收下也行,可我们老爷定是不应的,他二人的感情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不自觉勾起一抹冷笑,前世陆家主母可不是这般态度。
「不然你我两家还做亲家,将婚事改为,我家四郎,她二人年纪相当,安儿样貌品行样样不输他大哥的。」
裴傅兰深知,陆夫人膝下有两子,大公子二十有二,二公子与她女儿年纪相仿。而这四公子,小她女儿两岁不说,还是是她府上舒姨娘名下的,这不摆明了态度。
她母亲攥紧手中帕绢,脸上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陆夫人好意心领了,我家雪儿刚过及笄,也不着急着嫁人,今日来的冒昧,叨扰了」
章家母女正打算离开,陆夫人假意留她们用了午膳再走,几番拉扯,陆承宇正从翰林院赶回来正快步走向前厅,和正要离府的母女两人撞上。
他一身青蓝色盘领大袖官袍,胸前方补绣鹭鸶,乌纱圆顶官帽,两侧平展长翅,衬得他肩宽腰直。
他果然生得俊朗,是无数少女心中的如意郎君,如今又得了魁首,更是让人心动。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擡眸间两人眼神正好对上,神色错愕,一时失了神。
陆承宇说。
「伯母安好」
裴傅兰颔首。
「我儿,怎的这就回来了?」
「听闻伯母来访,我便告了假。」
沈静姝随即尴尬地笑了笑。
章若雪语气平缓:「大公子不必如此,信物已退还,愿安好」说完她颔首行礼,嘴角微扬。
裴傅兰眼尾始终化着笑,像极了前世在酒楼强撑出来的笑。
「这是何意」。陆承宇一脸茫然的看着章若雪。
章若雪没有回应,只是淡淡一笑,从他身边路,没看陆承宇第二眼,她坚信划清界限定就能避免前世悲剧。
陆承宇攥紧腰间玉佩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