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已进入了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何事的历史阶段里。
这句话在千禧年间流传甚广,常形容异能者和异能者带来的所有问题,再狂悖的社会学家,也不敢妄称自己能断明,异能者出现以后的世界,会演变成什么模样。
作为本该通晓未来走向的重生者,李瘦翎却最是两眼一抹黑。
「背起书包上学堂」是不变的,不过上学路上的光景却让人感到陌生,李瘦翎不免一阵咋舌。
街头巷尾的小路里,湿气沉积,墙影斑驳,漆面历久而损,角落青苔上落满凄厉的灰,让骄傲的「八荣八耻」变得依稀可见起来。
巷子待拆,旁边堆满砖瓦水泥,墙体摇摇欲坠,承不下人们新的期许,于是旁边又用横幅拉起一句崭新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读过书的,大概会觉得里边的「体」字纯属多余,极端一些的学校,恐怕会有学生从小学毕业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体育老师了。
要真想强身健体,在这不大不小的临乡镇子里,也轮不到家长去操心,排球、篮球、足球、桌球,四种球类自小镇爷爷那辈就兴盛至今。
就算对传统运动不感兴趣,小小海岛,唯独不缺椰子树,村里镇上,几分几秒内爬上几层楼高的椰子树的大有人在,水平之高堪称极限运动。
再再不济,镇子离海不过半小时路程,下水嬉闹,同样是一桩乡间乐事。
就这么一个盛产野猴子的犄角旮旯,要让家长们掏钱给孩子们锻炼身体,那多少有点大可不必了。
然而,今日镇上,最火热的便是武馆,平日里再抠搜的人,也得为孩子,为自己,上赶着给几家武馆送钱。
武馆,多好笑的词汇,有句烂话叫:「七步之内枪又快又准」,哪怕是以武入道的至圣先师,终究是孱弱无力的碳基生物,技巧格不开子弹,更挡不住子弹。
日复一日,勤耕不辍,最终被一颗廉价的子弹击中,倒在血泊中,徒惹人发笑,然而今天李瘦翎却笑不出来。
因为在外边人模人样地吆五喝六的「武者」们,其中真的有异能者。异能者中的佼佼者,真的可以抵挡子弹甚至炮弹。
就比如李瘦翎自己的能力,其强度就绝对可以用「天灾」来形容。
路口,李童粥乖巧地跟在身后,李瘦翎则用观察外边,超凡视力可以轻而易举洞穿他们身上的玄机。
武馆师父所使的拳脚功夫并无多少玄机,多半是在锻炼力量、协调性、发力方式,比起李瘦翎曾经见过的登峰造极之人有不小的差距。
有意思的是,这里边最训练有素,最强壮的师父不是异能者,而底下跟着练操,年龄各不同的孩子之中,却实打实有几个异能者。
尽管特征不够明显,能力不够强大,却像火苗,在他们胸膛跳动。
这不能印证「锻炼」和异能之间的关系,但异能者的数量激增是绝对的事实。
小镇看似和以前没有分别,可流言、狂欢、焦虑和求而不得的愤怒是这场异能狂潮共同的催化剂,人们都害怕被抛下,贩夫走卒,众生百态,都有同一种渴望,那就是安身立命。
没人愿意看到一群身怀异能的怪胎成为骑在自己头上的「上等人」,所以他们自己在竭力成为怪胎,没人能在狂潮中置身事外。
包括年仅十一岁的李瘦翎,也不能幸免。
思绪流转间,妹妹温润的小手在他掌心里忽然攥紧了。李瘦翎低下头去看,能看见李童粥正看向后方的深巷,神色惴惴不安。
视线那端,正走来六人,初中生模样,其中领头为异能者,流里流气,双手插兜,简直把恶意写在脸上,目标还很明确,正朝着兄妹二人直直走来。
李瘦翎捏捏她的小手,低声安慰道:「没事的。」
他早就发现,从家门出来以后,就一直有人在后边尾随,也不是很在意,还特地带着他们兜了兜圈子,就是为了看看,这群人到底想做什么,又是受谁指使。
一群烂泥坑里不足为道的垃圾,寻常的敲诈勒索,是不会在别人家门口蹲守,这么尾随一路的,说明他们有预谋。
李家是十里八乡闻名的穷人家,预谋搭伙演这出戏,既然图不到财,那他们图的是什么?
所以李瘦翎带着这群人绕,就是为了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幸运的是,他们在绕是第三圈后,终于不耐烦,在一个角落里和幕后指使者交谈,李瘦翎也终于知道是谁在背后作妖。
那是赌场的人。
李康这个烂人,放任自流必成大祸,得早点把他处理了。
「小子,过来。」领头的混混在不远处站定,开口说道。
李瘦翎看都不去看他,自顾自地揉捏着李童粥紧张的脸蛋。
「我知道你是哪个班的,我还他妈知道你住哪儿。」混混见他不为所动,指着他冷笑一声,骂道:「今天逮不到你,总还会有下次,下次我一定打断你的腿!」
李瘦翎依然毫无反应,对方的辱骂更甚,却也不愿意往这边挪动一步。
因为兄妹二人就站在巷子口,是李瘦翎精挑细选的地点,往外踏一步就是通勤时刻热闹的街道,这群人色厉内荏,看上去凶恶,其实远远没有当街作恶的胆子,更别提不远处就是镇上的治安所。
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世界里,李瘦翎还没有站稳脚跟,不冒险行事,打探完消息,再全身而退,潜入幕后,再挨个收拾他们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还有个商家父女在盯着自己,还是做一个恰如其分的乖宝宝比较好。李瘦翎心中感叹,迈步就要走。
然后身后就传来了更加气急败坏,更加恶毒的谩骂:「你爸野,你妈浪,生下一大一小两个爱跑的野种。你就跑吧,到时候你能跑,你身后那个也跑不掉!」
李瘦翎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牵着的那只手颤抖了一下。
他终于停下了脚步。
在李童粥怯怯的目光中,李瘦翎松手,转身朝那边走去。
这下连到那些混混们都愣了,他们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有血性,这么的…不知死活。
孩子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年纪小的怕年纪大的,瘦的怕壮的,人少怕人多。
所以在他们看来,李瘦翎简直就是个不知死活的蠢货,纷纷哄笑起来。
直到他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块砖头,在所有人反应不及的时候,那块砖头已被高高举起,再重重落下。
啪!
砖头拍上领头混混的脑袋,竟瞬间四分五裂,碎成了碎块和粉末!
在众人呆若木鸡的视线里,混混缓缓倒了下去。
李瘦翎改变主意了,反正李家小子,早已经是远近闻名的孤僻乖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