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少年见东西不在了，脸色一变。
俞鹏霄安慰道：「章越由护卫升为门客，待遇提高了。如果菖蒲、灵玉忠诚服侍我，表现出色，也有晋升机会。」
菖蒲立即保证，「我一定忠诚服侍官人，好好表现。」
程锦冷静下来，「请问官人，书童与门客的工作待遇有何差别？」
「书童主要职责包括：辅助主人读书，整理书籍文稿，打理文房四宝，照料生活起居，替主人传话跑腿等杂务。
普通书童，月薪五百文到一千文；有书法、抄写技能的书童，月薪在一千五百文以上。
额外提供食宿，陪我出差，还有补助。
门客具有专长，善文学，或善武艺、或善谋略、或善律法等等。得到主人认可，可以平起平坐，地位相当于幕僚，办好差事有奖励。
我有举荐门客的资格，受到信任、能力突出的门客，可以获得举荐，参加牒试，较之常规科举途径，容易中举。」
程锦起身道：「毛遂自荐，当上门客。我可以吗？」
「你年龄小，先当书童，历练几年。现在陪我回房休息。」
程锦心中一紧，快步接近菖蒲，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我好像受风了，腹痛欲泻，快带我去茅房！」
菖蒲看向主人，见他面色沉下来，正要说话，被灵玉拽着往外跑。
「放手！」菖蒲未能挣脱，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被门槛绊倒。
瞧见徐岩，求助道：「手腕很痛，徐大哥让他放手！」
戴帷帽之人，竟是一位白得发光的美少年，天下间竟有如此绝色！
徐岩怔住了。
俞鹏霄见状沉声道：「灵玉松手！徐岩，带他去茅房。」
等了许久，仍不见美少年出来。俞鹏霄道：「徐岩，进去瞧瞧。」
徐岩走近茅房，见灵玉捂着肚子出来，蹙眉道：「怕是要虚脱了，需要吃止泻药。」
俞鹏霄道：「徐岩出去，给他买止泻药。」
程锦摆摆手，「不用出去买，包袱里有药，还请官人吩咐门客，取来便是。」
「先休息保暖，徐岩扶住他。」
程锦被壮汉「挟持」进屋，听官人又下令，「菖蒲，暂且照顾他。」
躺在床上许久，包袱迟迟没送来。程锦暗骂道：于通判果真是个伪君子，门客是狗腿子！小爷我落难，姑且养精蓄锐。要是敢动我，踹断命根子！
徐岩端来药，放桌上，「菖蒲，扶灵玉起来吃药。」
包袱里压根没有腹泻药。这碗药不知加了什么料，我可不是任人忽悠的小傻帽！
程锦歪倒床上，裹被子，低声道：「我天生体弱，不能乱吃药。现在乏力难受，莫要打扰我睡觉。」
菖蒲腹诽道：手劲很大，我的手腕差点被拽断。他就是那个胆大妄为的通缉犯！把国丈之子的手腕打折，脑袋打坏。改个名，跑这来，还装娇弱。
官人被美色迷住了，竟然收留他当书童！还让我照顾他！
这不是色令智昏吗？我看他不是灵玉，倒像是男妲己！
我才不傻傻地坐在这，去外屋榻上休息。要是他跑了，倒好！
天黑了，徐岩提着灯笼进来，「晚膳好了，唤灵玉起来。」
菖蒲早就饿了，肚子咕咕叫。接过灯笼，快步进入里屋。
指尖刚触灵玉，两道红光骤然射出，惊得他慌了神，猛地转身掀帘。
「有妖精，徐大哥快跑！」
菖蒲声音发颤，踉跄着夺门而逃，灯笼在慌乱中险些脱手。
徐岩颇感诧异，忙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吹燃，大步挑帘进屋。
只见美少年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这才暗松一口气，擡手点燃桌上的蜡烛。
「你乱喊什么？把我吓醒了。」
美少年眉眼间带着几分嗔怒，徐岩压低声音，怕再惊扰他，「不是我喊的，我也被菖蒲的惊叫吓了一跳。」
章越执剑敏捷赶到，见灵玉安静地坐于床上，烛火微光里，呈现朦胧之美，温润如玉。
徐岩立于桌旁，表情平静。章越收剑入鞘，转头问道：「菖蒲是否看差了？」
菖蒲挠挠头，犹疑道：「我明明看见，他的眼睛射出红光，吓得我赶紧跑。」
「应是灯笼发出的红光晃他脸上，你看差了，乱嚷嚷！」
俞通判瞪他一眼，走近灵玉，温柔道：「肚子好些吗？」
程锦噘嘴道：「把包袱还给我，我吃自带的药。」
「先吃饭，再吃药。」
厅堂里，灯火明亮，八仙桌上摆满丰盛的膳食。
俞通判撩袍就坐主位，「都坐下用膳。」
章越坐于东侧，程锦坐他对面端详：长相秀气，细皮嫩肉，眼睛不大，但眼神清澈明亮，颇具清冽的少年感。
「请问张兄贵庚？」
「年满二十。」
「多大开始学武？出自哪个门派？师从何人？」
「我六岁学武，家族聘武师，传授男丁武艺。」
俞鹏霄扫视两人，「趁热吃菜。」
灵玉仍然只吃素菜，动作优雅，令人赏心悦目。
俞鹏霄给他夹一个馒头，「这是杏花楼做的素馅馒头，颇有名气。灵玉尝一尝。」
「谢谢官人。」
程锦掰开馒头，里面是胡萝卜馅，用勺挖着吃，鲜脆可口。
俞鹏霄奇怪道：「灵玉为何不吃馒头皮？」
「我不吃面食。」
「徐岩下回买些米饭。」
徐岩答应一声，暗道：美少年当书童，官人高兴，破例让我和菖蒲坐下吃饭。
「我不吃米饭。」
徐岩愣了一下，「灵玉吃什么主食？」
「自带的药。」
俞鹏霄眉头一皱，「谁把药当主食？胡说八道！」
「修仙者，服食药饵，不吃五谷杂粮。」
官人板起脸，章越见状劝道：「人不能言而无信，灵玉切莫失去良机。」
程锦垂眸暗骂：伪君子不肯还我包袱，非得让我当书童，居心不良！
状元楼，王举人之所以出言讽刺，很可能知道他的癖好。
菖蒲长相清秀，想必是他的相好。他让菖蒲照顾我，菖蒲反倒骂我是妖精。
我要真是妖精就好了！可以来无影，去无踪，暗中惩治好色之徒，还可以救出爹和姐姐。
程锦望着对面的门客，忽然灵机一动，「张兄，是否婚配？」
「未婚。」
「我有一位表姐，貌若天仙。张兄若有意，我帮着牵红线。」
章越闻言一怔，俞鹏霄勃然大怒，猛地拍桌子，「灵玉，什么意思？」
「官人这般动怒，莫非想娶我表姐？」程锦不卑不亢地反问。
俞鹏霄这才发觉——美少年竟是个狡黠角色！顺着话茬追问：「你表姐芳龄？是何出身？」
「年约十七八，却是个寡妇。」
「你竟想把寡妇介绍给我的门客，存的什么心？」
通判目光锐利，程锦神色淡定，「表姐非常貌美，嫁给老年富豪，未及半载，便守了寡，想找一个年轻朗健的夫君。
就连皇后娘娘，以前都嫁过人，我为张兄引荐表姐，存的是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