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门之人。「
方仙目光微凝,望着前方那几道身着月白道袍的身影,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太一门,若记得不错,此门正是方寒前期的头号大敌。如今在此深海绝域撞见太一门弟子,绝非什么好兆头。
不过话说回来,他对太一门的观感倒并不全然厌恶。
太一门行事霸道,盛气凌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若论培养弟子的手段,此门确有独到之处,法度森严,赏罚分明,门下弟子修行进境快,实战经验足。
反观羽化门,宗门上下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老一辈忌惮这个顾忌那个顾忌,也就掌门风白羽一人尚有些决断魄力。
底下真传弟子各怀心思,山头林立,离心离德,全然不成气候。
若没有方寒异军突起,单凭风白羽一人独撑门户,羽化门日后的结局,必然四分五裂。
想到这里,方仙心中已有决断。太一门的浑水,不值得去蹚。他身形微侧,便要抽身离去,遁光刚刚隐现。
「羽化门的道友!「
一道急促的呼声穿透四方,清晰地传入耳中:「此魔凶险非常,还望道友出手相助!「
正欲转身的方仙脚步一顿,眉梢微微挑起。他循声望去,那群太一门弟子之中,一名青年正面朝他这个方向高声呼喊,神色间带着几分急切。
被点破了身形。
方仙心中暗叹一声。若方才未曾被人察觉,悄悄退走便退走了,无人追究。
可如今身份已然暴露,众目睽睽之下,他若视而不见,一走了之,传扬出去便是羽化门弟子见死不救坐视同道陷于危难。
仙道十门之间再怎么面和心不和,表面上那层「同气连枝「的体面还是要维持的。否则回到宗门,光是那些老顽固的口诛笔伐,就足够让人头疼。
念头转动之间,战团之中的白衣道人却忽地嗤笑出声。
「你们仙道十门离心离德,彼此勾心斗角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太一门这些年数次打压羽化门,门下弟子几番欺上门去,此子心里没点成算?又怎会真心助你?「
那开口求救的太一门弟子顿时脸上一热,随即勃然怒道:「哼!仙道师门之间的情谊,岂容你这魔头挑拨离间!我等十门一脉相承、同气连枝,这位师兄必然会出手相助——「
话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语气里那份笃定也染上了几分心虚。
显然连他自己也清楚,白相盗所言句句属实,仙道十门的面子功夫做给外人看看还成,若真论什么同门情谊,不过是一纸遮羞布罢了。
就在此时,一道流光破水而来,速度极快,转眼便至战团之前。
方仙负手而立,周身灵光内敛,终于看清了那名白衣道人的真容。
道人面容清癯,下颌三缕长须,一双凤目斜挑,通身气度从容沉稳,虽被八名太一门弟子联手围攻,却十分从容。
此人正是四十大道盗之中位列第十七的白相盗,神通五层修为。
那开口求救的太一门弟子见方仙果真现身,不由大喜过望,当即挺直腰杆,高声喝道:「魔头,你看见了吧!我仙道十门同气连枝,今日便是你这妖邪的死期!「
白相盗目光一凝,显然也未料到羽化门的弟子当真会蹚这浑水。
他先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讥讽,激一激这些太一门弟子的心气罢了,哪知对方还真把人叫来了。
他收起面上的玩世不恭之色,神色陡然一凛,扬声道:「流云盗!此人是神通六层的修为,莫要藏了,速速现身,与我联手降服此子!「
此言一出,那八名太一门弟子齐齐面色骤变,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窜天灵。
流云盗?四十大道盗之中位列第十的那位流云盗?那可是实打实的神通六层高手!
他们原本仗着人多势众,合击阵法精妙,才敢与白相盗周旋纠缠,已是勉强支撑。
若白相盗口中那位流云盗当真潜伏在侧,神通六层的修为出手偷袭,莫说取胜,只怕呼吸之间,这满场八人便要尽数葬身海底,连逃命的余地都没有。
一念及此,几名弟子顿时面如土色,手中法器都不由得攥紧了几分,目光惊疑不定地扫向四周幽暗的海域。
而方仙听闻此言,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方才感知全开,方圆数百丈内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感知,却丝毫未曾察觉附近还潜藏着第二人。
这流云盗的隐匿之法,显然极为高明,绝非等闲之辈可比。
然而白相盗一声呼唤过后,四周仍是一片死寂,不见任何回应。
白相盗脸色骤变,嗓音明显沉了下去:「流云盗,你在做什么?!「
话音未落——
头顶之上,一朵漂浮不动的白云猛然蠕动,仿佛活物般扭曲变形。
一道璀璨夺目的剑光自云中骤然贯穿而下,如天外流星坠地,挟着凌厉无匹的杀意,直刺方仙天灵!
那剑光来势快到了极致,角度更是刁钻到匪夷所思,显然蓄谋已久。
方仙虽早有心理防备,却仍被这一剑的突兀狠辣惊出一身冷汗。
仓促之间他已无暇多想,心念电转,五炁归元剑应念而出。
五道流光自丹田飞出,金木水火土五剑交织,五剑剑尖相对,剑身层叠交错,竟在千钧一发之际凝聚成一朵栩栩如生的五色莲花,莲瓣层层绽放,光华潋滟。
锵——
璀璨剑光狠狠斩落,与五色莲花猛然碰撞,发出一声金石交击的锐鸣。
剑光被莲瓣搅碎,化作漫天碎芒四下崩散,而五炁归元剑也被震得向后弹开寸许,嗡嗡震颤不已。
方仙身形微晃,稳住步伐,擡眼望向那朵已然恢复原状的白云,眼底寒芒一闪而逝。
好一个流云盗。
那朵白云裂开的缝隙之中,一道身影徐徐浮现。
来人一袭青灰长袍,身形瘦削如竹,面容阴鸷,双目狭长如蛇瞳,透着一股阴冷毒辣的气息。
他手中斜握一柄细长银剑,剑身犹自嗡鸣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