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档餐厅的包厢里,坐了整整三家人—江家、陆家、傅家。
江家来的是江斌城和他老婆刘艳,还有江予眠,以及刚被接回来的江予安。
江斌城今天穿得人模人样的,头发梳得锃亮,笑得跟朵花似的,谁都看得出来他心情好得不得了。
江家现在最缺的就是靠山,陆家和傅家都是顶好的选择,不管攀上哪一个,他都血赚。
陆家那边来了陆父陆母,还有陆聿修和陆枕宴两兄弟。
陆聿修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金丝眼镜后面一双眼睛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陆枕宴就不一样了,从进门开始脸色就不太好看,嘴角往下撇着,手里转着茶杯,也不怎么说话。
傅家是傅闻荣和他夫人,还有傅斯年。
傅斯年靠在椅背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好像今天这事儿跟他没什么关系似的。
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
江家纯属为了利益联姻,谁家有资源就往谁家凑,根本不挑。
陆家倒是无所谓,联不联姻都行,全看孩子自己的意思,不强求。傅家那边,傅斯年早就放过话,他不会主动找伴侣,也不想谈情说爱。
只要不是跟江予眠和时枕星这两个兄弟结婚,其他的omega,三观正、没啥大问题的,都行。
反正对他来说都一样,他也不会喜欢上谁。
这话说得绝,傅夫人当时气得够呛,但拿他没办法。
不过傅斯年的妈妈跟江夫人是好朋友,以前江夫人还在世的时候,两个人就说过要结亲家的事。
原本是想让江予眠做自己儿媳妇的,结果傅斯年死活不愿意,说什么太熟了、从小一块长大的下不去手,搞得傅夫人也不好硬逼。
现在倒好,江夫人又冒出来一个亲生omega儿子,傅夫人的目光立马就锁在了江予安身上,这次说什么也得抓住机会。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服务生把密封的报告递进来,江斌城第一个抢过去拆开,眼睛扫了一遍,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江予眠和陆聿修的匹配度是87%,和傅斯年的是73%。
江予安和陆聿修的是69%,和傅斯年的是93%。
数字摆在这里,明明白白的,谁跟谁配基本上就定下来了。
「哈哈哈哈」江斌城把报告往桌上一放,笑声大得隔壁包厢都能听见,「老陆、老傅啊,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吧。你看看这些匹配度,都很高了,还有93的!这都不是巧合了,这是命定啊!」
他可不想放过这两个来之不易的机会。陆家和傅家,随便抓住一个,江家以后的路就好走多了。
现在两个都能搭上关系,他简直做梦都要笑醒。
「是挺有缘分的,」傅闻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但还是得看看孩子们的意见。强扭的瓜不甜,咱们做大人的也不能替他们做主。」
「那当然,那当然!」江斌城连连点头,转头就看向傅斯年,「小傅啊,你觉得怎么样?我们安安可是S级omega,配你肯定配得上。」
全桌人的目光都聚到了傅斯年身上。
傅斯年面色不改,过了两秒才开口:「我……都行。」
他是真的无所谓。这个江予安他见过一两面,长得还行,安安静静的,就是感觉会有点粘人。
粘人的omega最麻烦了,以后怕是甩不掉。
不过这话他不敢说出来,因为他话音刚落,就收到了亲妈从桌子对面投过来的死亡凝视,那眼神明摆着:你敢说个不字试试。
傅斯年默默地咽了口唾沫,把后面的话全吞回去了。
江予安坐在江予眠旁边,本来一直低着头玩自己的手指,听到傅斯年说「都行」的时候,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胸口那块地方咚咚咚地跳,脸上还有点发热。
他偷偷擡眼看了傅斯年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去。
「安安,那你愿意跟我们家斯年结婚吗?」傅夫人开口了,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笑。
江予安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会有人问他愿不愿意,在家里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种问题。
他又看了傅斯年一眼,对方靠在椅子上,表情淡淡的,好像根本不在意他答不答应。
心里那点小小的雀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我,我愿意的。」他的声音很小,说完就又低下头去了。
又被嫌弃了吧。
反正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没人真的在乎他。
「哈哈哈哈那就这么定了!」江斌城一拍桌子,恨不得现在就签字画押,「选个黄道吉日就把订婚仪式办了,得办得隆重点!不能委屈了孩子们!」
傅夫人笑着点头,显然很满意这个结果。
江斌城笑完了,又转头看向陆聿修,这回他学聪明了,知道要问问当事人的意见了:「那,聿修你和予眠呢?」
「我可以的,江伯父。」陆聿修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礼貌地微微颔首,语气不冷不热,听着舒服但也挑不出毛病。
「我也可以,爸。」江予眠坐在椅子上,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
从始至终他都没往陆枕宴那个方向看过一眼。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陆枕宴从坐下来就一直盯着他,那道目光像长了刺似的,扎得他后脊背一阵一阵发凉。
他知道陆枕宴在看他,但他就是不敢转头,怕一对上那双眼睛,自己就绷不住了。
「我……我先去个卫生间。」江予眠站起来,说了这么一句,也没等谁回应,快步走出了包厢。
走廊里安静多了,他深吸一口气,脚底下没停,径直往卫生间方向走。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他。
江予眠心里咯噔一下,走得更快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推开卫生间的门,胳膊就被人从后面拽住了,整个人被拽得转了个身,后背撞上了走廊的墙壁。
紧接着,陆枕宴的胳膊撑在他两侧,把他整个人圈在洗手台和自己之间,退都没地方退。
「呵,」陆枕宴低着头看他,嘴角挂着笑,但那笑一点也不暖,冷得很,「要跟我哥结婚了啊?那我得叫你什么,嫂子吗?」
「你……你干什么?」江予眠的声音有点发抖,伸手推了他一下,「离我远点,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陆枕宴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可真是好样的,江予眠。」
他听说要跟江家联姻的时候,还以为这件事会跟自己有关系。
他想着,要是匹配度够高的话,说不定家里会让他跟江予眠结婚。结果呢?
从头到尾就没考虑过他,匹配度报告上连他的名字都没有。
现在江予眠要当他嫂子了。
「呵,想跟我哥结婚?做梦。」陆枕宴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狠劲一点都没藏着。
「我跟谁结婚关你什么事?」江予眠偏过头不看他,声音已经有点急了。
「你看不出来吗?」陆枕宴盯着他的侧脸,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我不信你看不出来。你可是江予眠,聪明着呢,你什么不知道?」
他往前又逼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什么距离了,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对啊,我就是不懂。」江予眠使劲偏着头,声音发紧,「你离我远点。」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要是陆枕宴的信息素落下来沾到他身上,待会儿回去大家都闻得到,他该怎么解释?
他和陆聿修刚定下来联姻,身上就沾了陆枕宴的味道,这像什么话?
「你好样的,江予眠。」陆枕宴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了很久的火气和委屈,「你到底在干什么?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啊,我可以帮你。你用得着去跟我哥结婚吗?」
「我没啊。」江予眠。
「哈,你真行。」陆枕宴气笑了,笑声短促又冷,眼睛里却红了一圈。
他忽然擡手,一把扣住江予眠的后颈,拇指正好按在那块又软又敏感的地方,把人牢牢固定在掌心下面。
江予眠浑身一抖,整个人像被掐住了七寸,力气一下子就散了。
「你说,」陆枕宴低下头,鼻尖已经凑到了他的后颈上,滚烫的气息洒在那块皮肤上,「我现在咬了你这里,把你标记了,你是不是就不会跟我哥订婚了?」
「你……不行,你不能这样。」江予眠的声音都在打颤,手使劲推他,但根本推不动。
陆枕宴的嘴唇已经碰到了他的后颈,牙齿轻轻蹭了一下那块薄薄的皮肤,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警告。
「你说我要是在这里咬一口,下去会怎样?」陆枕宴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又低又哑。
江予眠闭上眼,眼泪差点没兜住。
「别让我恨你。」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了陆枕宴,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走廊,推门进了卫生间,把门反锁上。
陆枕宴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靠!」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不锈钢垃圾桶,哐当哐当,垃圾桶在地上滚了两圈,盖子都飞出去了。
陆枕宴喘着粗气,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咬着牙说了句:「等着吧。」
两个人要是能结成婚,他就不姓陆。